陸長青過去,王希文立刻站起來介紹旁邊的男人:“這位是咱長康市的財神爺,銀行的行長孫康。”
陸長青有些意外,不知道為什麽銀行的人要找中間人見自己,笑著打哈哈:“哎呀,竟然是財神爺,今天這頓飯錢我是不用發愁了。”
孫康笑笑,見很多商人,每個見了他都是曲意逢迎,主動請客,隻為能夠拿到貸款。
這位是第一個讓他出錢的:“陸總客氣了,能夠請你吃飯,是我的榮幸。”
這麽客氣?
陸長青心中警惕,客套一番坐下喝茶,孫康準備點菜的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這男人走路帶風,有著一股子陽剛之氣,與普通人氣質迥異。
一來就笑著握手:“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趕巧了。”
王希文皺起眉頭:“武戰國,你這兩天跟外國人談賣廠的事情,怎麽有閑心到這吃飯。”
武戰國直接拉把椅子坐下:“還不是為了請外國人吃飯,這幫人真不是東西,提起他們就來氣。”
聽到他說髒話,王希文尷尬的衝陸長青笑笑:“這是飛龍五金廠長武戰國,廠裏經營不下去了決定賣廠,他當過兵,說話粗魯了一點,別見怪。”
陸長青一聽說當過兵,肅然起敬,掏出煙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抽煙,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長青。”
武戰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衝陸長青點點頭,似乎沒有聊天的興趣。
陸長青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生氣,坐下喝茶。
武戰國把視線轉向孫康:“孫行長,你就再給我們廠貸點款吧,我們的新產品錄音機銷售得還行,隻要有資金支持,一定能夠撐下去的。”
孫康搖搖頭:“我給你說過多少遍了,沒戲,前麵給你貸款了,可是你的錄音機根本不被市場認可,你庫房裏五金產品擠壓跟一座山一樣。
貸款的事情,你不用再說了。”
武戰國歎口氣,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掏出火柴點燃,大口大口地抽煙。
這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了,飯菜很豐盛,一個清蒸鱸魚,一個王八湯,一個鹵雞,幾個小菜,最後還上了一瓶酒。
拿酒杯的時候,服務員問了一句:“幾個酒杯?”
孫康伸出一隻手:“五個。”
陸長青數了一下,王希文,劉秘書,自己,張放,孫康,加上一個武戰國,杯子少了一個,立刻提醒:“六個人。”
孫康看向武戰國:“你不忙嗎?”
這話意思很明顯,就是驅趕武戰國。
武戰國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喝酒,坐一會兒,你們吃,不用管我。”
他自然知道孫康攆他走,明知道知道很丟麵子,但他隻能硬著頭皮不走。
因為相比於這種丟麵子的事情,他更難忍受屈辱。
來收購飛龍五金廠的那個人叫皮特,昨天碰麵的情形他此刻仍然記憶猶新。
皮特說話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是來救你們廠的,你要知道感恩,要在價格上做出讓步。
你們的庫存我隻要一部分,所有五金產品帶鋼印的一律不要,這些就是垃圾,一分不值。
我隻要貼紙標簽的,明白嗎?”
隻要貼標簽的?
貼標簽的很少,在全部庫存中僅僅占比不到百分之五。
五金產品原先是貼標簽,後來技術創新,下線的時候直接烙上鋼印標誌,如果這些產品不接收,這次虧得更多!
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武戰國忍不住問:“為什麽,這兩種產品質量都是一樣的,為什麽隻接受一種?”
說話極其那挺,外國人說:“貼紙標簽的,我們撕掉,然後貼上自己的標簽,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出售。
但打鋼印的就沒辦法了,就算是便宜百分之二十都沒人要。”
武戰國忍不住問了一句:“明明一樣的質量,你們這不是弄虛作假嗎?”
皮特一臉得意的道:“這不叫弄虛作假,這叫貼牌銷售,因為你們太蠢了,生產的產品質量太垃圾了,名聲不好,你們自己人都不喜歡。
他們寧願多花錢也要買進口貨。
這就是現實,”
蠢?
武戰國一聽心中怒火熊熊,握緊拳頭差一點一拳輪上去:“你說話注意點,產品怎麽質量不行了?。
如果真的不行,你也不至於換標簽去賣。
皮特一臉不屑:“換標簽賣出去是靠我們名聲,如果你們生產的產品質量過關,為什麽賣出去呢?
你們太落後了,技術還停留在原始社會,而且非常的窮,整個長康市有能力拿出一萬塊的人沒有幾個。
我告訴你,除了我,在長康市沒有一個人有錢買下飛龍五金廠。
你隻能賣給我!否者就賣不掉!”
武戰國感覺自己將要被怒火點燃:“產品賣出去是經營不善,不是技術差,前年我們的扳手還拿到過世界博覽會銀獎。
你可以不買我們的廠,但請你注意點態度。
否者我寧願爛在手裏,也不賣給你!”
皮特嘴角露出冷笑:“你搞清楚,我是你們廠的救世主,我買了你們的廠,你們的工人才有錢吃飯。
你應該感謝我!
你說話太不禮貌,價格再降低二十萬,一百六十萬,你賣不賣?”
武戰國氣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欺人太甚!
不賣!!
”
皮特扔下一張名片:“如果你後悔了,可以到海馬酒店來求我,記住,我是你的救世主,我願意給你多給你一次機會。
這一次沒談攏,武戰國回到廠裏正趕上許多工人要工資,有沒錢吃飯的,還有沒錢看病的,前幾個月都是發一半,後來發四分之一,這兩個月直接沒錢發工資,也難免工人來鬧事。
無奈之下隻好來海龍酒店找皮特,明明知道再找皮特肯定受盡屈辱,他硬著頭皮來了,心卻在滴血。
剛才敲了皮特的門,皮特把門拉開一條縫說在一樓訂好座位,他馬上下來。
他訂了九號桌,沒想到卻碰見了孫康,所以他厚著臉皮來求貸款,隻為不受皮特的侮辱。
至於孫康驅趕,完全不在乎。
“那就坐著吧!”孫康皺起眉頭,然後對服務員道:“五個杯子夠了,他不喝酒,就坐一會兒。”
陸長青想說點什麽,張張嘴,又咽了回去,今天是孫康情況,他隻是個客人而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麵紅耳熱。
孫康把話題扯到了請陸長青的原因:“陸總,做生意難免有資金周轉不開的時候,如果你錢緊張,盡管開口,一百萬二百萬得當天到賬。”
他話音落,武戰國手一抖,送到嘴邊的茶杯落地,摔了個稀碎。
茶水灑了一地,一片狼藉。
孫康竟然主動向這個陸長青送錢。
張口就是一二百萬,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這是什麽路數?
這個人是什麽來頭。
沒聽說過長康市有這麽猛地人啊!
他他被徹底震驚了。
服務員過來打掃衛生,他都一直在愣愣的出神,孫康和陸長青的談話也暫停了。
等服務員把垃圾掃走,把一杯新茶遞到跟前,茶武戰國才回過神了,連忙道謝,服務員說了一聲不客氣走了。
孫康瞪了武戰國一眼,轉過頭再次開口問陸長青:“我是很認真的,隻要你開口,一二百萬當天到賬,給你最低的利率,你想要多少說個數吧。”
作為銀行,不盈利的企業他們不想貸款,長康市國企沒有一個狀況好的,如武戰國這樣的,躲都來不及。
但碰到盈利好,有前途的,他是恨不得把錢送上門。
所以才會拜托王希文做中間人。
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陸長青。
武戰國下意識地端起茶杯,想聽聽陸長青開口貸多少錢,這種好事,越多越好,估計是二百萬吧。
陸長青淡然的道:“我不需要貸款,一分也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