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不屑地看著陸長青:“你沒有一絲機會。
今天是你投機取巧贏了我,光明正大地比,你輸定了!
我和你就是天和地的差別,是先進和落後,智慧和愚昧的差距。
三天後,我來帶錢來接收廠子。
”
陸長青冷哼一聲:“三天後見分曉!”
說完不理會皮特,轉身朝著廠裏走去,已經沒有必要鬥嘴了,嘴巴是不能說服人的,必須要用事實說話。
皮特還想說什麽,見陸長青走了,衝著陸長青的背影吼了一嗓子:“三天後見!”、
說完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今天賠了錢,丟了顏麵,想用言語壓製陸長青,找回來一些顏麵,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給機會。
武戰國見陸長青進了廠裏,小跑著後麵去追,氣喘籲籲地追上,第一件事就問出了心中的擔憂:“咱們的產品不占優勢,三天後恐怕會輸。”
陸長青停下腳步:“產品不占優勢,那就從別的地方找優勢,比如咱們是長康市的本土企業,有主場優勢,隻要想辦法,總能找到其他優勢,辦法比困難多。”
陸長青不想說出真相,怕走漏了風聲。
故意胡扯。
武戰國眉頭皺成了川字,辦法比困難多,也就是說說而已,如果現實生活真的是這樣,身為廠長就不用把廠子賣掉。
可是老板這麽說了,他沒法繼續往下說了。
陸長青見武戰國不說話,笑著道:“這都是小事,走,到你辦公室咱們說點正事。”
武戰國臉上肌肉抽搐。
牽扯到賣廠子,竟然說是小事。
倒是要聽聽什麽是大事?
領著陸長青朝著一排平房走去,這一排房子很老舊,牆上的水泥粉刷層脫落,露出裏麵的紅色磚牆。
這一排房子大概有十幾間,每一個房間門頭上都釘著個牌子,上麵用紅漆寫著字,廠子辦公室,財務辦公室,生產計劃辦公室,工會辦公室,質檢辦公室……
陸長青四處打量,跟著武戰國進入廠長辦公室。
武戰國走到辦公桌後麵,準備坐下,突然意識到不對,立刻站了起來:“老板,你坐。”
陸長青也不客氣,坐在黃色油漆出現斑駁裂痕的椅子上,直接進入主題:“我雖然買下了這個廠子,但我並不會親自管理。
以後你還是廠長。”
武戰國神情複雜,以前是國有企業的廠長,見了領導都是上下級關係,給予應有的尊敬即可,現在這個是老板,他心情頗為複雜:“謝……謝謝老板信任。”
隻說了一句,就說不下去了。
陸長青見武戰國站著,感覺挺別扭的:“你坐啊,坐下說話、”
武戰國拉一把凳子坐下,不自覺地挺直胸膛,坐姿規規矩矩。
陸長青見他坐姿拘謹,也不多說,開始交代正事:“我說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體員工停產,安排工人打掃衛生,養護機器,修繕廠房,每天的工資照發。
”
這就是所謂的大事嗎?
武戰國有些失望,廠裏的工人早就停工了,一個個閑得急慌慌的,現在算是給他們找一點活不讓閑著。
第一件事情無足輕重,希望第二件事是真正的大事:“第二件事呢?”
陸長青沉吟了一下道:“我有兩個姐姐,兩個姐夫,還有一個哥哥,他們想進廠上班,你給安排一下。”
這……
武戰國更失望了,看著陸長青久久不語,這就是說的大事嗎?
老板發話了,隻能答應:“好的,我給他們安排。”
陸長青見武戰國不高興,笑著道:“我要求不高,不用安排太好的職位,讓五個人去采購就好。”
這還要求不高?
采購已經是最好的職位了。
武戰國臉上發苦:“好吧。”
陸長青看出了武戰國的不喜,解釋道:“我四姐叫陸長有,他們夫妻做食堂的采購就可以了,五姐陸長紅夫妻做辦公用品的采購,廠裏的生產材料采購他們不參與。
我哥安排到保衛科吧。
另外他們不知道這個廠子是我的,你不要說漏嘴了。
”
不參與生產材料采購就好辦,否則一個不懂鋼鐵的人做采購,產品質量就沒有保障了。
對於隱瞞身份,這件事情就有些奇怪了。
關鍵是也不好隱瞞。
武戰國皺著眉頭道:“老板,你今天已經露麵,許多人都見過你,恐怕不好隱瞞啊。”
陸長青也想到了這些:“沒事,真正知道我購買飛龍五金廠的人隻有你,柳興知道一點,其他人都是從言語中推斷。
這樣吧,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我是收購飛龍五金廠公司的代表。”
武戰國點點頭:“好吧,我盡力,不知道老板還有什麽事情吩咐。”
陸長青臉上笑容消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現在我說一個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
武戰國不以為然,大事都是私事,最重要能有多重要?
估計又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陸長青站起身:“獲獎的扳手是誰設計的?”
武戰國聽到提起這個雞肋產品,心中更加失望,這個老板跟皮特玩計謀有一手,但是對廠裏的管理和規劃,似乎毫無建樹。
正常扳手賣五六塊,這個扳手雖然獲獎了,但成本就要12塊,生產出來毫無市場競爭力,根本就賣不動。
心中雖然這麽想,還是要認真回答問題:“是方誌強設計的,這個設計師身體有點問題,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皮症,屬於殘疾人,但這孩子從小聰明好學,考上了津門大學,學的是材料和機械,其實學曆相當厲害。
但是他因為殘疾,行動不便,畢業後沒有工廠接收,正巧他父親是咱們廠裏的工人,他父親提前一年退休,讓他接班。
”
學過材料和機械?
怪不得設計出來這種產品。
陸長青感覺發現了一個寶藏:“走,領我去見見他。”
武戰國抬手虛攔:“老板,不用你親自去找他,我讓人把他叫過來。”
陸長青覺得這種人才,必須要禮遇,再說人家腿腳不方便,還是自己去見他比較好:“我先去廠裏看一看,順道去見見他。
另外你不要叫我老板。”
說話間走出了辦公室。
武戰國在前麵帶路:“那我怎麽稱呼您?”
陸長青也覺得這是個問題,想了半天也沒有好辦法,隨口道:“你叫我陸老弟吧。”
陸老弟?
武戰國哭笑不得,陸長青這麽說可以,他不能這麽叫:“不行,太輕佻了。”
陸長青正發愁,看見柳興,靈機一動有了主意:“你叫我陸科長吧,就當我是收購飛龍五金廠公司的科長。
這個稱呼行吧!”
武戰國還覺得不合適,他是廠長,叫老板科長,太別扭了,但是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勉強湊合:“好,需要的時候我就這麽稱呼您。”
兩個人轉過一道彎,走進一棟比普通房子高出兩米的廠房。
廠房到處都是大型設備,設備都上了年頭,廠房裏還彌漫著金屬高溫散發出的氣味,還有刺鼻的油味,不知道是汽油還是柴油。
陸長青四下打量,發現廠房盡頭,有兩個人,兩人像是產生了矛盾,正在大聲地爭吵。
武戰國指著兩個人:“那個瘦弱的,腿腳不方便的就是方誌強,另一個是車間主任。”
陸長青也認出了方誌強,一條腿纖細,腳尖點在地上,似乎不敢用力,隻用另一條腿支撐體重。
另一個人是武戰國所說的車間主任,此時正背對著自己,跟方誌強說著什麽。
I陸長青一邊往跟前走,一邊傾聽兩個人的談話內容。
車間主任頗為不耐煩:“方誌強,你說要你做什麽,廠長讓咱們車間裏的人去搬運貨物,你說自己腿腳不方便。
不方便你回家去啊,明明是殘廢還要當工人,占著茅坑不拉屎。”
方誌強小聲地辯解:“我也沒有閑著啊,我把生產機械檢查一遍,有幾個機械出了問題剛修好,我還用油保養了一遍。”
車間主任怒斥道:“少在這跟我狡辯,你就是在偷懶,機械都好好地檢修個屁啊!
老子剛領的機油,想拿回家用,你他媽都用完了,我還沒有找你算賬!”
方誌強連連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車間主任沒好氣的道:“不要跟我道歉,沒眼色的東西,廠裏都是你這種廢物,不倒閉才怪!
趕緊那遠滾那去,別讓我看見你,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