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門打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下車，臉上神情凝重，看到熱烈歡迎的儀式，眉頭皺的更深了。
張茂春熱情的上去握手：“歡迎領導來康寧製藥，讓我們好盼啊，今天終於盼到了。”
王希文把手背到了身後，不悅的道：“有什麽好歡迎的，這是光彩的事情嗎？
你們不感覺到丟人現眼嗎？
一個兩千人的製藥廠倒閉了，讓著兩千人幹什麽去？吃什麽？靠什麽生活？”
張茂春訕訕的收回了手，一個勁的承認錯誤：“領導，您說的對，您真是心係工人，擔心他們的吃穿住行，真是貼心的好領導啊。”
王希文冷哼一聲：“挺能說啊，你倒是好好幹啊，好好的一個廠子給我搞黃，一天盡是幹些溜須拍馬的事情。
要是把精力放到經營上，這廠子會倒閉嗎？”
當著一眾康寧製藥廠的手下，被領導這麽訓斥，張茂春臉上有點掛不住。
現在反正是廠子倒閉了，自己以後也失業了，忍不住反駁道：“領到啊，這不怪我啊。
生產的事情，我絕對抓的踏實，原料收購，我也沒有放鬆，庫房了現在還有囤貨。
關鍵是生產出來東西，沒人買，這真不是我的責任。”
王希文懶得多說，沒好氣的道：“不是你的責任，難道是我的責任？”
說完，不等張茂春回答，徑直往廠裏走去。
張茂春立刻跟在後麵，衝一眾手下一揮手，眾星捧月般的朝裏走。
陸長青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來回的踱著步子。
腦海裏不停的思索算計，最後眼睛一亮，再次朝著康寧製藥廠大門口走去。
門衛一見是陸長青，走出了門衛室：“不是說不讓你進嗎？怎麽又回來了？”
陸長青掏出萬寶璐，掏出一根遞了過去，拿出打火機幫著點著，才說話：“剛才我說來找你們廠長，你說他有事不讓我見。
有些話剛才沒有給你仔細說，是這樣的，上次去市裏開會，我想買一個收音機，借了你們廠長一點錢，我是來還錢的。
你不讓我進去，下次他問我為什麽不還，我怎麽說？
說你把我攔住了，這不是給你添亂嗎？”
門衛剛抽了一口煙，聽到陸長青這麽說，嗆的連連咳嗽不止：“還錢是吧，你不早說，你進去吧！我給你破例放行。”
陸長青連連道謝，直接朝康寧製藥廠裏麵走去。
王希文被迎進去之後，張茂春讓手下的各部門領導回辦公室，他與副廠長幾人在辦公室裏匯報工作。
陸長青進入廠區，轉了一圈，廠子規模很大，三個大生產廠房，兩棟辦公樓。
進入辦公樓，大部分的辦公室是關著的，最後在三樓發現有幾間辦公室是開著的。
找來找去沒有找到業務部，銷售科，生產科，財務科，還有工會，印刷……林林總總很多，看的眼花繚亂。
最後直接進入了銷售科，看到一個將軍肚的男人，戴著眼鏡，喝著茶水正看報紙，兩隻腳直接翹在了辦公桌之上。
對於陸長青的到來很冷淡：“你找誰？現在不辦公。”
陸長青笑著道：“找你啊，我是過來跟廠裏談業務的。”
錢興倉抬眼皮撩了陸長青一眼，繼續看報紙：“廠裏現在沒業務，再說你也不是廠裏的經銷代理商，你跟我談不著，該幹嘛幹嘛去！”
陸長青皺起眉頭，找到銷售談業務的都是上帝，這家夥竟然這樣對待，廠子真是活該倒閉。
但自己是來談生意的，懶得跟他計較：“我有業務跟貴廠談，是訂單，我是給你們廠來送錢的。”
錢興倉異樣的眼神看了陸長青一眼，仍然興趣缺缺：“我們廠都倒閉了，你早不來，現在晚了。”
陸長青無語了，隻能增加力度：“我是來送大訂單的，隻要咱們合作成功，這康寧製藥廠就能起死回生。”
錢興倉毫不在意：“起死回生？你逗我玩呢？你說說你要什麽藥，六味地黃丸，感冒顆粒還是啥？
每個月要多少？”
陸長青搖搖頭：“不是這種藥，這種藥物你們沒有。”
錢興倉立刻不耐煩的趕人：“沒有你跟我談什麽，去去去，哪涼快那待著去！”
陸長青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火氣：“我有藥方，你們隻需要給我生產即可。”
錢興倉冷笑道：“是不是電線杆子是那個貼的那個什麽尖銳濕疣不孕不育什麽的，你那些騙人的東西能賣幾個錢？！
你知道你跟誰在說話嗎？
這是康寧製藥廠，是擁有兩千人的大型國有企業，我是康寧製藥廠的銷售科長。
你這種小打小鬧玩意兒，根本不配跟我談合作！
走！
趕緊走得遠遠的，別耽誤我看報紙。
”
不配？
陸長青氣的差點罵娘，都倒閉了，還擺起來譜。
還牛逼轟轟的！
若不是怕影響今天談業務，非罵他一個狗血噴頭。
出了銷售科，陸長青突然不知道去哪了，轉來轉去，最後朝著廠長辦公室走去，快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這麽進去似乎不合適，想了一下，又下了樓，往康寧製藥廠門口走去。
門衛見他出來，問了一句：“還錢了嗎？”
陸長青笑笑：“他在忙，我一會兒再來。”
半個小時後，康寧製藥廠對麵的馬路上，一輛紅色的桑塔鈉停在門口。
陸長青坐在車裏盯著康寧製藥廠的大門。
司機點燃一支煙，不時的看一眼觀後鏡，發現陸長青始終盯著康寧製藥的大門一動不動。
十分鍾過去了，陸長青沒動。
三十分鍾過去了，司機已經抽了兩根煙，表情逐漸的不耐煩起來：“我說你到底在幹嗎，我這車可是剛買回來的，你讓我把出租燈牌放後備箱，我也照做了。
可是這麽停著，表雖然不走，但我時間寶貴啊。
再等下去，你必須價加錢。”
陸長青笑著道：“加錢，保證加錢，隻要你好好配合，保證虧不了你。”
說話間掏出一支萬寶璐遞了過去：“你先抽煙，不要急。”
司機看到萬寶璐，眼睛一亮：“哎呀，兄弟啊，這是好煙啊，今天我保證配合好。”
兩個人坐在車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一個小時後，康寧製藥廠裏麵有動靜了，王希文被人眾星捧月一樣圍繞著，朝著門口走來。
陸長青一拍司機的肩膀：“開車，進康寧製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