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殿下。”眾人齊齊朝楚錚行禮。
然而,楚錚的目光卻落在霍思錦的肩頭,方才鄭長青的手正落在那裏。
雖然霍思錦穿著寬袍大袖,但她身形到底有些嬌小,在眾男子中,她顯得格外瘦弱。鳳眸微微凝起,楚錚不禁聯想到霍思錦在靖北侯府不得寵,可能是被克扣了膳食,以至於她如此瘦弱。
“屬下忽然想起還有事,殿下,長青就先告退了。”鄭長青總覺得楚錚的目光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不高興,可別和他有關。這個時候,他果斷選擇開溜……
楚錚並沒有搭理他,鄭長青就當他是默許了,連忙往外走,步子也放的格外輕,趁著殿下沒說話,趕緊溜走。
然而,就在鄭長青還有一隻腳剛踏出門時,背後傳來楚錚冰冷的聲音,“以後不要總是往這裏跑。”
這是什麽意思?鄭長青一愣,回頭看了看楚錚,又看了看霍思錦,不明所以。這話怎麽聽著更是怪怪的……
“你是東宮的侍衛,不是長錦的侍衛。”楚錚的聲音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也不見絲毫起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
聽了這話,鄭長青這才明白了,原來殿下是覺得他總往這邊跑,不幹正事。他想了想,他真的是玩忽職守嗎?好像是有一點哦,先前是給霍思錦幫忙,隻是最近他好奇心太重,所以總是想從霍思錦這裏提前打聽內幕。
“屬下知錯。”鄭長青連忙低頭認錯。
他首先是殿下的侍衛,當以保護殿下的安危為己任,至於好奇心什麽的,還是收一收的好。
許是他認錯態度良好,楚錚也沒同他再做計較,朝他擺了擺手,“下去吧。”
得了允許,鄭長青這才離開。
……
霍思錦朝楚錚道:“殿下,您來是什麽事要吩咐長錦嗎?”
楚錚抬眸,正對上她那雙美麗的杏眼,杏眼圓潤嬌俏,若是女子生了這樣一雙眼睛是可愛靈動,但若是男子生了一雙杏眼,難免會影響周身氣質。男子以偉岸挺拔為美,霍思錦這般,忽略內在氣質,但就這副容貌隻會多了幾分文弱溫馴之姿。
但是,就是這樣的霍思錦,楚錚卻覺得看著格外順眼,好像她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入了眼從此再也忘不掉。
“殿下?”霍思錦見楚錚瞧著自己出了神,頓生警惕。方才的事情,她心裏就已經有了計較,這會兒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了。這段時間,她似乎太自作主張了,還肆無忌憚地用楚錚的人,身為謀士,當保留為人臣子的本分,她該和東宮的其他人保持一定距離了,楚錚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不過霍思錦倒是並不覺得楚錚不該對她生出懷疑,為人君者,時刻保持警惕,也是應該的。霍思錦在心頭反思,是她逾矩了。
“殿下,正好您來了,長錦有事向您稟告。”霍思錦擺正了自己的心態,畢恭畢敬地開口。
她是東宮長史,最該做的就是盡好自己本分,以殿下為尊。
楚錚這才回過神來,淡聲道:“什麽事?”
“殿下,京兆府尹石大人調查案子,親自等了承恩侯府的門,必然會引起承恩侯的警覺,這是讓承恩侯和三皇子對上的好機會。因此,長錦請求,在必要的時候啟用眼線,給承恩侯一點提示,將他的目光往三皇子身上引。”
聽了霍思錦的話,楚錚眉梢微挑,“所以,這就是你費了這麽大功夫,和姚氏女周旋的最終目的?”
楚錚對姚芊若不感興趣,因而他早就說過,姚芊若的事情全由霍思錦做主,他不過問。而事實上,他也的確沒有過問,任憑霍思錦怎麽折騰。明麵上沒有幹涉,私下裏亦是如此,他唯一悄悄命人留意的,隻有霍思錦的安危。
他不管霍思錦做些什麽,想做什麽,隻要她安好無恙。
當然,這個意圖楚錚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是他的秘密。誠如業釋大師所言,他順其自然,但是卻尊於自己的內心,隻是他內心在想什麽,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包括霍思錦。
他對她好,關心她的安危,那是他的事,從不需要讓她知道,讓任何人知道。
霍思錦點了點頭,莞爾一笑,“殿下胸有大誌,並不需要將時間浪費在和承恩侯這些人的爭奪上,可是偏偏承恩侯不會放過殿下,那我們便給他找一個合適的對手,讓他們去相互算計。”
這話說的是漂亮話,是霍思錦跟了楚錚這麽久琢磨出來的。楚錚是位好儲君,他心裏裝著南楚子民。從前在邊關,他浴血奮戰,為的是守衛南楚子民的安全,後來回到京城,他將心思也盡數放在了百姓生計上,懲治貪官汙吏,下令減輕賦稅,開源節流,處處不是在為了南楚子民考慮。
諸如承恩侯之流,其實楚錚隻怕從來都沒有正視過他們,這些人在他眼裏宛如跳梁小醜一般,他隻是沒必要覺得把精力放在和他們的爭鬥上而已。
楚錚不喜歡做的事情,那麽就由她這個謀士來想辦法,將那個想在暗處坐收漁翁之利的楚黎推出去正好。
這既能為楚錚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也是在滿足霍思錦的私心。
然而,霍思錦的私心,楚錚其實看得分明,不過他並不介意,想來霍思錦從前吃了許多苦頭,其中也有楚黎這個表哥的緣故,她想要報仇,那便隨她去。
“殿下,您這是做什麽?”
霍思錦低頭看著楚錚遞過來的玉牌,頓時心下一驚。
楚錚將玉牌放到她手裏,指尖一不小心觸到了她手心的肌膚,楚錚連忙將手收回來,正了正神色,隨即說道:“這塊玉牌是本宮的信物,隻此一塊。拿著這個,你可以調動東宮的任何人,包括放在暗處的眼線。”
霍思錦更驚訝了,杏眼不禁睜的大大的,殿下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殿下……”該是有何等的信任,才將這麽重要的信物賜給她?
楚錚看著她,杏眼圓圓,越發可愛了,好像揉一揉她的頭發。這念頭剛出現,楚錚就按住了,順其自然不是讓他為所欲為,他喜歡是自己的藏在內心的秘密,隻要不說出來,那便無甚影響,但若是做了不該做的事,那便是罪過了。
“長錦。”楚錚緩緩抬手,然後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揉一揉不行,像鄭長青一樣,輕輕拍一拍她的肩膀,這也算不得是不該做的事情。
“本宮信長錦。”楚錚麵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霍思錦捏緊了手中的玉牌,怔怔地看著楚錚,眼裏隱隱有濕意,唇微微張開,她一字一句地道:“長錦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會對得起他的信任,絕不會叫他失望。
楚錚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本宮把玉牌給你,隻是希望你不要又太多顧慮,本宮雖然回京才一年,但本宮也並非你想象的那麽弱勢。”
他雖然不喜歡做某些無意義的事情,但並不代表他就甘心任人在背後使絆子,耍陰招。他在暗處同樣有不少布置,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還是當年元璟皇後還在世的時候留下的勢力。
霍思錦回之以一笑,笑容真摯,“多謝殿下。”
隨即,她頓了頓,又道:“也多謝天行。”
若她隻是個普通的謀士,楚錚未必會這般信任她,霍思錦想,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楚錚拿她當朋友,當知己,才會給她如此甚深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