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腳下的步子不禁一滯,“你什麽意思?”
皇帝膝下活著的兒子隻有六個,除卻楚黎本人,五皇子楚恒,太子楚錚三人,剩下的三個,楚黎從未上心過。
六皇子楚鈺滿嘴之乎者也,醉心於琴棋書畫,雖已成年,卻從未參與朝政,連個虛職都沒有領。而八皇子楚銘,宮女所出,頭腦素來不聰明,都十五歲了,卻依然呆頭呆腦的,跟傻子似的。九皇子未及成年即夭折,雖有序齒,卻早已化作屍骨。最小的十皇子楚琦,年紀尚輕,堪堪不過五歲,小屁孩兒一個,更加不值得引人關注。
可是偏偏周縉之卻刻意提到其他的皇子,讓楚黎忍不住心生懷疑,是誰也在暗中爭奪皇位?是看似清流的老六楚鈺,還是呆呆傻傻的老八楚銘,抑或是老十楚琦以自己年紀輕為掩護,實則暗地裏早已經謀劃著要奪取皇位?
明麵上越安分的人,可能是暗地裏謀劃最深的人,對此,楚黎深有體會。他自己不也是這樣的嗎?他從未將自己的心思顯露出來,在皇帝、朝臣麵前,他一直都小心維係著自己謙遜有禮的溫潤君子形象,從未將野心表露在明麵上。
他會這樣做,那別的皇子同樣也可以……
楚黎迫切地想知道周縉之話裏說的是誰,但周縉之顯然並不會讓他如願。周縉之雙手抱拳執禮,朝楚黎淡聲道:“三皇子殿下慢走,不送。”
說話時,周縉之嘴角還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這笑容落在楚黎眼中,隻覺是明晃晃的嘲諷。他好像是在說: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訴你。
楚黎氣的幾欲七竅生煙,“周……”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縉之打斷,“殿下方才才說了,不會把周某當回事。”
剛才還是那副言辭,怎麽轉眼間就改了主意?言下之意,若是楚黎再追問下去,豈不是自打嘴巴。
楚黎臉色十分難看,周縉之是故意的,他故意挑起他的疑心,卻又偏偏要吊著他。
楚黎並非是不能忍的人,為了大業,他可以隱忍,但周縉之太過分了。明明他是臣,卻想淩駕於他這個主君之上,這怎麽可能!
楚黎低不下這個頭,也咽不下這口氣,周縉之不說,他自己查便是。思忖定,楚黎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再沒看周縉之一眼。
周縉之同樣沒看楚黎,任由他拂袖而去。
忽然,周縉之臉色微變,腳步瞬移,同時以手為爪,猛地朝門外抓去……
門外的人直接被掐住了脖子,手下一鬆,隨即一陣清脆的破碎聲響起。
“夫……夫君……是……我……”薛氏艱難地開口說道。
見是妻子薛氏,周縉之手下的力道這才鬆了幾分,但卻並未放開,冷冷地道:“你在這裏做什麽?你方才都聽到了多少?”
薛氏連忙搖頭,“我什麽也沒聽到,我剛剛才到。妾身聽說夫君這裏有客人,唯恐怠慢了,就親自送茶水過來。”
諒她也不敢胡說,再者,周縉之也的確是剛剛才察覺到門外有人,所以薛氏應該沒有說謊。周縉之的手這才從薛氏的脖頸處離開。
咳咳咳……
薛氏連連咳嗽,遲遲沒有緩過勁兒來。
“從今以後,沒有我的準許,你不許來書房。”周縉之正色說道。
薛氏一聽,急了,連忙解釋,“夫君,妾身不會打擾夫君,隻是給夫君送些茶點也不行嗎?”
周縉之麵色嚴肅,“不行。”
“夫……”
薛氏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縉之打斷,“你雖然出身商戶,但規矩也都是學過的,出嫁從夫的道理你該明白。若是不聽從,那你就回你們薛家去。”
聽了這話,薛氏臉色瞬間煞白,她若是不聽從,那就等著接休書吧。
“夫君,妾身不敢,妾身都聽您的。”說是,眼淚就忍不住奪眶而出,薛氏委屈極了,不過是區區小事,周縉之就說要休了她。
“行了,你可以走了。”周縉之背過身去,不再看薛氏,他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人,即便這個人是他的妻子。
薛氏嫁給周縉之五年了,他心裏在想什麽,薛氏摸不透,但有一點她很清楚,那就是周縉之說話向來說一不二。她除了順從,別無他法。
薛氏捂著嘴,含淚跑回了自己房裏,回到房間方才伏在桌子上,慟哭不已。
“夫人,您不是去給老爺送茶嗎,怎麽哭了?”她的奶娘張氏見她哭成這樣,連忙上前詢問。
“奶娘,嗚嗚……”薛氏撲到張氏懷裏,嗚嗚大哭起來。
張氏不明所以,隻得細聲細語地寬慰她,“我的好小姐,您別哭了,發生什麽事了,給奶娘說,奶娘幫你出主意。”
在張氏的安慰下,薛氏這才漸漸止了眼淚,最是心裏的難受之感還未消失,依然在抽泣著,她一邊抽泣,一邊把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氏一聽,頓時黑了臉,“老爺怎麽能這樣呢!正經的當家主母,怎麽就不能進書房了?還想休了您,老爺也太過分了。薛家雖然是商戶,那也是皇商,老爺能官運亨通,薛家也是出了力的,如今還想過河拆橋不成?”
“奶娘,你小聲點。”薛氏連忙扯了扯張氏的衣角,示意她小點聲,別被人聽見了。
薛氏歎了口氣,“奶娘,和你說說,我這心裏就說服多了,你聽聽就好,可千萬別亂說話,要是被夫君聽到了,那就完了。”
張氏顯然並不認同薛氏的話,她正色說道:“夫人,您又沒做錯什麽事,您怕什麽?”
“我怕什麽?”薛氏苦笑一聲,“我怕老爺會休了我。”
“休了您?這怎麽可能!”張氏連忙接過話去,“夫人您想想,薛家有錢,您手裏也有不少銀子,您的嫁妝可比府裏的家底厚實多了。老爺要想升官發財,還不是得靠您手裏的銀子。”
薛氏滿是淚痕的臉上布滿了苦澀的味道,“那是以前。”
“夫君從前是從我這裏拿了些銀子,但他這兩年都悉數還給我了。府裏看來是沒多少銀子,但夫君手裏有多少銀子,我根本就不知道。”
到底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薛氏隱約感覺的道,周縉之肯定另有私房錢,具體有多少,她不知,但女人的感覺告訴她,周縉之的私庫裏有許許多多的錢。
“薛家雖然是皇商,但也是靠著巴結官家才能順利拿到皇商的資格。若是我惹夫君不快,萬一夫君一怒之下,撤了薛家的皇商資格怎麽辦?別忘了,夫君在戶部任職。”
薛氏一番話,說的張氏啞口無言,張氏總記著薛氏剛嫁過來時,周縉之從薛家得了不好好處,卻忽略了現在的周縉之是什麽身份。
“夫人,那您以後怎麽辦?老爺連休了您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日後您的日子隻怕不好過啊。”張氏一麵說著,一麵歎氣。
薛氏也跟著歎了口氣,“我能怎麽辦?我隻能順從,夫君最不喜歡有人違逆他,我一個婦道人家,事事順著夫君也無妨。隻是有一條……”
薛氏的神色忽然多了幾分嚴肅,“我可不要和靖北侯府的楊氏一樣,我是夫君明媒正娶娶進門的正房夫人,從前是,現在是,以後同樣是,在周府,不許任何女人越過我去。”
張氏聽了這話,思忖片刻,隨即點了點頭,“夫人您這話說得對。咱們老爺雖然脾氣不好,但好就好在不近女色,府裏也沒別的小妖精跟您爭。老爺掙下的家產,日後全都是您和未來小少爺的。”
薛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遺憾地道:“隻是我這肚子不爭氣,都好幾年了,一點音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