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嬤嬤那張臉依然麵無表情,以至於霍嫻妃也很難摸透她什麽意思。
喝茶隻是個由頭,其根本目的是霍嫻妃給姚嬤嬤點好處,而姚嬤嬤也投桃報李,為霍嫻妃等價值的有用消息。
這點暗示,霍嫻妃倒不認為對方聽不明白,畢竟是跟在太後身邊伺候多年的宮人,不可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既然聽懂了,卻是這副麵無表情的模樣,她到底是願意接受等價置換,還是不願意呢?
一時間,霍嫻妃也弄不清楚。
不過,既然她肯稍作停留,大抵還是有點那個意思的吧?
霍嫻妃迫切地想知道是誰在姚太後麵前說東道西,若是姚嬤嬤肯透露一二,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霍嫻妃朝大宮女繡琴使了個眼色,繡琴立刻取來一對碧玉鐲。
“有勞嬤嬤辛苦跑一趟,這個是本宮的一點心意,望嬤嬤笑納。”
說時,繡琴便將鐲子恭敬地遞到姚嬤嬤麵前。
姚嬤嬤卻並未接過,她淡淡地從鐲子上一瞥而過,嘴裏發出一聲輕笑,“嫻妃娘娘真是大方。”
“嬤嬤是太後娘娘身邊的人,再好的東西也不為過。”霍嫻妃恭維道。
霍嫻妃最大的長處便是有自知之明,善於隱忍。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在這種情況下,刻意恭維一個下人也在所不惜。
然而,她不知道壞了她好事的人,正是眼前這位姚嬤嬤
姚嬤嬤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娘娘既然知道奴婢是太後身邊的人,那也該曉得奴婢對太後娘娘忠心耿耿,這東西娘娘還是收起來的好。”
此言一出,霍嫻妃當即尷尬地紅了臉,心中暗罵姚嬤嬤不知好歹。
但不管心裏怎麽想,麵上始終沒有表現出來。霍嫻妃汕汕地笑了笑,意圖掩飾尷尬,“本宮沒旁的意思,隻是太後娘娘突然下恩旨,本宮心中難免惶恐,這才……”
“若是嬤嬤能提點本宮一二,本宮感激不盡。”
“提點?”姚嬤嬤又恢複了方才麵無表情的模樣,緩緩說道,“奴婢是個下人,沒資格提點娘娘,不過倒是可以給娘娘一個忠告。”
“什麽忠告?”霍嫻妃連忙追問道。
提點也好,忠告也罷,隻要能得到一點有用的訊息便好。
“千萬不要動不該動的人。”
姚嬤嬤隻說了這一句,隨即便走了,“奴婢告退,還望娘娘好自為之。”
“不該動的人……”霍嫻妃卻是皺了眉,“嬤嬤等等,你說的是誰?”
然而,姚嬤嬤並沒有理會她,徑直朝外走。
霍嫻妃連忙追出去,然而剛走出門,就被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攔住了去路,“嫻妃娘娘,太後有旨,讓您在寢宮中靜心抄經,不得外出。”
霍嫻妃咬了咬牙,這是禁足。但她卻不能說半個不字,隻能乖乖回去,否則便是把姚太後得罪地透透的。
而姚嬤嬤回到慈安宮,則是把霍嫻妃的言行舉止一五一十地詳細稟告給了太後,包括霍嫻妃意圖賄賂她,而她給了她一句忠告的事。
“你做的很好。”姚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連哀家都敢算計,霍氏真是膽大包天!”
彼時,姚皇後也在慈安宮,她連忙接過話去,“嫻妃連母後您都敢算計,隻是把她禁足,豈非太便宜她了,母後,這等賤人就該處死。”
如果可以,她真想將後宮裏的嬪妃通通處死,讓她們再沒辦法和她爭聖寵!
聽了此等不過腦子就講出來的話,姚太後當即橫了姚皇後一眼,“殺殺殺,你就知道殺殺殺!你是不是恨不得尋了由頭,把後宮裏的嬪妃都殺個幹淨,然後皇帝身邊就隻有你一個人。你是不是覺得,皇帝身邊隻有你一人了,從此你就高枕無憂,穩坐皇後之位了?”
姚皇後被嗆地大氣也不敢出,微垂著頭,低聲道了一句:“臣妾不是……”
然而,辯解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姚太後打斷,“別在哀家麵前說什麽不是,你的那點心思,哀家知道地一清二楚。哀家今兒還就告訴你了,皇帝是天子,有三宮六院,那是規矩,就算沒了霍嫻妃,還有林貴妃,趙淑妃。規矩就是規矩,即便你是哀家的親侄女,在這一點上,哀家也絕不會偏袒你!”
這話說的姚皇後紅了眼眶。
“你身為皇後,就要有容人的雅量,難不成你想做妒婦?”姚太後語重心長地說道。
“鳳玉不敢。”姚皇後聽到“妒婦”二字,當即齊膝跪下,“母後,臣妾從來都是以母後為榜樣,絕沒有要做妒婦。”
“母後,臣妾也想做個賢能的好皇後,可是……”
後麵的話,姚皇後沒有說出口。她想成為一個賢能的好皇後,但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一個不得皇帝喜愛的皇後,不過是個深宮怨婦。
“你自己不爭氣,能怪得了誰!”姚太後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若不是姚皇後沒有本事贏得皇帝的喜愛,如何會到如今的局麵。
聽了這話,姚皇後頓時淚如雨下,哭腔著說道:“是我無能,沒有謝令莞貌美,沒有林貴妃溫柔,甚至連霍嫻妃都比我強。”
姚皇後是真傷心,以至於連自稱都成了“我”。
這一番哭訴落在姚太後耳中,也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女,姚太後看她哭得可憐,頓時也覺得自己方才那話說重了些,忙不迭地又寬慰道:“鳳玉,你也別哭了,元後已經去世多年,都化成白骨了,至於林貴妃和霍氏,她們都隻是妃妾,比不得你是正宮皇後。你是行過封後大典,由皇帝親自傳授過鳳印的中宮之主,就憑這一點,你就足以勝過後宮所有妃嬪。”
即便是不得聖寵,可皇後依然是皇後。
“隻要哀家還在,你的皇後之位就沒有人可以動搖。”
姚太後的寬慰讓姚皇後心裏舒服了不少,是啊,至少她還是皇後,她還有皇後的名分。
隻要姚太後還在世,她就永遠都是正宮皇後。可是……若是姚太後不在了呢?
姚皇後抿了抿嘴唇,“可這總歸不是長久之計,姑母……”
要想姚家女穩坐皇後之位,姚氏一族榮華永存,除非下一任皇帝是她的兒子楚恒。
姚皇後話裏話外是什麽意思,姚太後瞬間明了,她頓時臉色一沉,“不可胡來!”
誠然,出於私心,她自然也希望未來的皇帝能是她更親的孫子,可楚錚是名正言順的儲君,而且戰功赫赫,處理起朝政來也是遊刃有餘,雖然性子冷漠,手段狠厲了些,但他的能力卻是有目共睹的。
“太子功勳卓著,又無大錯,他的地位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撼動的,你若是胡來,便是害了恒兒,也害了你自己。”
姚太後生怕姚皇後亂來,板著臉又道:“聽見沒有!”
一聲厲吼,嚇了姚皇後一大跳,僵著臉連忙應道:“是是是,臣妾不敢。”
姚太後深呼吸一口氣,她又不是老糊塗,如何不知道姚皇後心裏在琢磨什麽。明麵上是不敢,私底下又是另一回事。自打楚錚回京後,姚皇後了沒少跑到慈安宮來明裏暗裏說楚錚的壞話。
“鳳玉,你若是真為恒兒,為姚家好,你就安安分分地做好皇後該做的事,盡心打理後宮,讓皇帝看到你的賢惠。少動些歪心思,將來自然有你的福報。”
姚太後一番苦口婆心,至於姚皇後聽進去了幾分,這就不得而知了,隻有姚皇後自己知道。
姚語若滿心歡喜地等著姚太後為她做主,結果等了三天也沒見有消息傳來,反倒是到了第四天,忽然傳來一個消息——義安大長公主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