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姚太後唰的一下變了臉色,她瞬間便聽懂了義安大長公主話裏的意思,但她卻又不能明著斥責,隻能把怒火憋在心頭。

“可是本宮哪裏說錯了,太後娘娘怎麽好像生氣了?”義安大長公主揚唇輕笑,“本宮這是誇太後娘娘保養得宜呢。”

話說得好聽,然而義安大長公主絲毫不掩飾語氣裏的鄙夷,令姚太後氣竭不已。年輕時候,每每和義安大長公主對上,她就討不了好,如今她都已經是皇太後了,可是依然如此,姚太後隻覺如鯁在喉,生生膈應著,卻吐也吐不出來。

這時,皇帝站出來打圓場,“母後,姑母自嫁去邊關,就多年不曾回京了,朕想著母後想必也十分掛念姑母,便派人請母後過來,好好和姑母說說話。”

姚太後雖然在某些事情上拎不清,但在旁的方麵,還是貴顧全大局的。皇帝適時的開口,一則是為了打圓場,二則也是提醒姚太後,義安大長公主不僅是皇家公主,同時她也是駱家的老夫人,駱家的現任族長,駱家的繼承人,都是出自她的血脈。

這口氣姚太後可以忍,但宮門口之事她卻不可忍。

“義安,哀家也很是掛念你,邊關風沙大,想來你也吃了不少苦。”姚太後話鋒一轉,麵上掛著溫和寬容的笑容,與旁邊的宮人吩咐道,“挑些補身子的東西,一會兒給大長公主送去。選上好的挑,不可薄待了大長公主。”

語罷,姚太後又回過頭來與義安大長公主道,“義安,這些都是哀家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要推辭。”

到底是心意,還是變相的炫耀,抑或是羞辱,那就隻有姚太後自己心裏清楚了。

義安大長公主卻也不惱,細眉上挑,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皇嫂的心意,本宮自然不會推辭。不過皇嫂有句話還真是說到本宮心坎兒上了。”

“哦?”姚太後微微有些詫異,同時又頓生懷疑,義安大長公主會說這樣溫和的話?還是話裏有話,另有圖謀?

事實證明,姚太後的懷疑是正確的。

下一刻,義安大長公主便開口說道:“本宮在邊關不易,有人不僅不念著本宮的好,卻在陛下麵前進讒言,詆毀駱家,令本宮實在心寒。”

隨即,義安大長公主又對皇帝道:“陛下,方才在宮門口,本宮不想傷了與陛下、太後的情分,所以也不便明說,既然這會兒陛下和太後都在,那本宮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陛下,太後。”義安大長公主站起身來,立在她身後的駱正卿和駱清瀾連忙扶住她。

隻見義安大長公主朝皇帝母子倆行了個標準的宮禮,然後正色說道:“恕老身鬥膽問一句,進讒言的人正是國舅兼國丈承恩侯姚瑋冀,是也不是?”

雖然是問,其實既然問出口了,那必然是已經確認了的。雖然對軍餉提出質疑的人是原祜州知府杜言才,此人已死,但杜言才死後,再次奏請徹查軍餉的人正是承恩侯,這件事情隻要義安大長公主去查,輕而易舉便能查到。

皇帝看了看姚太後,他早就看承恩侯不順眼了,若是借義安大長公主之手狠狠地教訓承恩侯一頓,他自然是舉雙手讚同的,隻是到底還是要顧及太後的顏麵。

“駱家是臣子,承恩侯同樣是臣子,老身知道陛下不想傷了君臣顏麵,也不為難陛下。”義安大長公主直接將目光投向姚太後,“太後,就請您給老身一個答複,是也不是?”

義安大長公主將矛頭直指姚太後,由始至終,她都沒有打算將矛頭指向皇帝,駱家再大,那也抵不過一國之君。

軍餉之事,姚太後是知道的,她也知道承恩侯的真正目的是誰,楚錚是她的孫兒,楚恒也是她的孫兒,楚錚已經是太子了,楚恒卻被壓的喘不過氣來,本著“一碗水端平”的原則,姚太後默許了承恩侯的行為。

她隻知承恩侯是想借機找楚錚的茬,卻萬萬沒有顧慮到,這件事情會得罪義安大長公主。

這還真的有些棘手……

姚太後沉默了片刻後,方才緩緩說道:“這件事情其實是個誤會,承恩侯是陛下的臣子,為了江山安穩,謹慎小心些也無可厚非,義安,你也要體諒一二。”

姚太後自知這樣的說辭不過隻是場麵上的漂亮話,義安大長公主必然是不滿的。為了平息義安大長公主的不滿,她有必要想辦法在別的方麵安撫她一番。安撫臣子,最好的辦法就是加官進爵,義安大長公主已經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本身又是大長公主之尊,晉升位份已經沒有意義了,那麽……

隨後,姚太後將目光落在扶著義安大長公主的駱清瀾身上,慈愛地看著她,“這是義安的孫女兒永嘉縣主吧?長得真俊俏,真是個好丫頭。”

“隻是縣主委屈了,皇兒,哀家有意冊封駱家丫頭為郡主,你意下如何?”

施恩於義安大長公主的孫女身上,姚太後想她當不會拒絕。

然而,事實證明,姚太後打錯了主意。

“不必了。”義安大長公主垂眸冷聲道,“皇嫂,你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也不必轉移話題,本宮今日隻想要一個公道。”

郡主之位?嗬嗬,真當他們駱家稀罕不成!

駱清瀾是駱家的嫡女,大長公主的嫡親孫女,是不是郡主、縣主,有什麽打緊?

“皇嫂,本宮雖然出嫁多年,但終究也是姓楚的,也是你的小姑子。本宮今日就問皇嫂一句,是站在夫家小姑子這邊,還是袒護你的娘家!”

此言一出,姚太後當即僵了臉。她怎麽可能說她袒護娘家,出嫁從夫,更何況她的夫家還是南楚皇室。她就是在維護娘家人,也不能宣之於口,否則她如何擔得起一國太後的身份。

“義安,你這是……蠻不講理……”姚太後氣的臉色發白。

義安大長公主冷眼看著她,“本宮怎麽就蠻不講理了?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承恩侯拿軍餉的事情朝駱家潑髒水,他也不想想,軍餉對於邊關將士來說意味著什麽,借公事滿足私欲,這能叫誤會?太後娘娘口口聲聲姚家是陛下的臣子,有做臣子的不思為君分憂,反而倒過來添堵的嗎?”

“你,你胡說……”姚太後被說的無言以對,隻能嚷嚷著,“你胡說,你分明就是記恨哀家,所以故意拿姚家說事。”

對,沒錯,就是這樣的。

姚太後感覺找到了說辭,立刻一股腦全宣之於口:“義安,哀家從前是和你有些不對付,可那都是從前的事情,哀家早不記得了,你又何必記恨到如今。”

聽著姚太後的“振振有詞”,義安大長公主選擇閉上了嘴巴,任憑她幹嚎。一國太後,在養心殿,當著這麽多晚輩的麵嚷嚷,丟的是她自己的臉。

姚太後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意識不到丟臉,但作為旁觀者的皇帝卻覺得臉上掛不住了當即嗬住姚太後,“母後!”

姚太後幹嚎了許久,就是想等著皇帝站出來把這件事結束,卻不想皇帝是開口了,隻是他說地卻是,“母後,這裏是養心殿!”

這裏是養心殿,殿中除了他們幾人,還有駱家兩個小輩,太子楚錚,以及跟在楚錚身後充當隱形人的霍思錦。

經皇帝提醒,姚太後這才意識到,連忙閉了嘴。平息了心緒後,抬眸說道:“義安,哀家知道這事兒的確讓你們受委屈了,哀家和陛下會補償你們的。”

義安大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姚太後一眼,補償?看來她還真是高估姚太後了,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太後,一點長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