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侯急匆匆去書房做什麽,周氏全然不知,她滿心以為自己稍微那麽一鬧,就已經重新收攏住了夫君的心。至於環姨娘,她更沒有放在眼裏,她和靖北侯數十年的夫妻情意,豈是一個環姨娘能破壞的。

此刻,周氏在心裏盤算著,雖然自己說服了靖北侯,但靖北侯卻未必能說服楚黎。

周氏思索片刻,隨後問起含翠,“柔兒現在人在哪兒?”

霍芷柔一顆芳心都掛在楚黎身上,成天不是跟在楚黎身邊,就是去宮裏給霍嫻妃請安。

“剛才奴婢去給夫人您端安胎藥時,還見到小姐來著,想必這會兒小姐還在府裏。”含翠答道。

周氏吩咐:“去把小姐叫過來,我有話和她說。”

含翠得了吩咐立刻去請了霍芷柔過來,不多時,就見霍芷柔走了進來。

“娘,您有什麽事找女兒?”霍芷柔人還沒走近,就連忙脫口而出。

周氏嗔了她一眼,“人都還沒走過來,就忙不迭地開口詢問了,你這是在急什麽?”

急什麽?周氏這是明知故問。

霍芷柔俏臉一紅,朝周氏撒起嬌來,“娘,女兒哪有著急……”

周氏哪裏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撫了撫她的手背,輕笑道:“在娘麵前有什麽好害羞的,你是我生的,我哪裏不知道你的心思。”

“柔兒,娘問你,你成天跟在三皇子身邊,可聽他說起駱家?”

霍芷柔想了想,點頭說道:“聽過的,表哥說駱家手握重兵,若是能得到他們的支持,那絕對是一大助力。”

說時,霍芷柔臉上不禁揚起得意的笑容,“我還聽表哥說,駱家很看好他,要扶持他呢。”

隻要楚黎日後能登基為帝,那她可就是皇後了,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霍芷柔想想都覺得好開心,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

周氏歎氣,“柔兒,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霍芷柔心裏正高興著呢,結果卻得了這麽一句,頓時變了臉色,“娘,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霍芷柔曆來是覺得自己的親娘周氏是個頂聰明的人,端看她能把楊氏死死地踩在腳下便知。聽得周氏這樣說,她立刻緊張起來,“娘,您是說駱家並不是想要扶持表哥嗎?”

靖北侯的第一反應是反駁,而霍芷柔卻不是,周氏欣慰不已,女兒貼心,沒白寵她。

周氏點頭答道:“駱家故意做出示好的姿態,故意迷惑你表哥。”

霍芷柔一聽,這還了得,連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要立刻告訴表哥去!”

周氏早知道她坐不住,先一步拉住她,“柔兒,你慢著點,你表哥眼下已經認定駱家有意扶持他,你就這麽急慌慌跑過去說這是假的,你表哥能信你嗎?”

“表哥當然會信我了。”霍芷柔絲毫不猶豫,當即脫口而出,“表哥說了,他最信任我,我說什麽他都信。”

周氏皺了皺眉頭,這話要是靖北侯說的,倒還真有可能,但出自三皇子楚黎之口,這分明就是甜言蜜語哄霍芷柔的。

“柔兒,你……”話到嘴邊,周氏卻停住了。霍芷柔此刻眼底眉梢都是自信,篤定了楚黎對她是全心全意,最關鍵的是,霍芷柔對楚黎是真的很喜歡,如果她告訴她楚黎不過是是哄她的,她肯定不信。

周氏想了想,隨後改了口,“你和三皇子說駱家是虛情假意,那三皇子肯定會問你為什麽,你怎麽答?難不成柔兒你還說是我告訴你的嗎?柔兒,我隻是個後宅婦人,你要三皇子怎麽相信我這個後宅婦人之言呢?”

這麽一來,霍芷柔沒話說了,癟了癟嘴,“那娘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周氏歎了口氣,“娘要是有確切的證據,早讓你父親轉告三皇子了。”半個字都沒提周縉之。

“柔兒,你也別擔心,你父親已經在試圖說服三皇子了,你若是真想幫他,就不著痕跡地在三皇子耳邊提一提。該怎麽不著痕跡地暗中透露消息,該怎麽說話,這些娘都是教過你的,你沒忘吧?”

自從狩獵場回來後,周氏教了霍芷柔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後來她身子越發的不好了才沒有再花精力對霍芷柔進行某些方麵的教養。

霍芷柔連忙搖頭,“沒忘沒忘,柔兒都記著呢。柔兒的言行舉止一直都是照著娘教的做的,表哥還誇過柔兒呢。”

聞言,周氏點了點頭,笑道:“娘就知道柔兒最聽話了。”

周氏又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希望你弟弟以後也像你一樣聽娘的話。”

時至今日,她已經認定自己肚子裏懷的是個男孩兒。隻要三皇子楚黎登上皇位,到時候她的女兒就是皇後,來日繼承靖北侯爵位的自然該是皇後嫡親的弟弟。

“柔兒,娘還有一件事要囑咐你。”周氏隨後正色說道,“今後不管是誰家向三皇子示好,你都要小心留意著,最好是告訴娘,娘會為你謀劃。”

霍芷柔皺了皺眉,十分不解,“謀劃什麽?”小心留意著,這個她能理解,萬一要是再遇到駱家這樣的假意示好,的確要小心,可是她需要謀劃什麽?她並不懂周氏的意思。

“柔兒,你到底還沒正式嫁給三皇子,所以有的事情你還不懂。那些扶持三皇子的人,都是有所圖的,為了維持彼此之間的關係,十有八九會送女眷入府。”

這才是周氏真正的顧慮。

周縉之說駱家是假意示好,讓周氏幫忙說服靖北侯相信,周氏答應了。但她答應卻並不是因為她信周縉之的話。

周氏是個謹慎的人,尤其是在她已經知道周縉之是個什麽樣的人之後,她怎麽可能查也不查就答應了周縉之的請求。事實上,她真正答應的緣由是害怕駱家會和楚黎聯姻,駱家的地位遠在靖北侯府之上,一旦駱家送人進三皇子府,就絕對不會是側妃的地位,必然是正妃。

駱家的姑娘成了正妃,那她的柔兒就隻能做側妃了,日後自然也就和皇後之位無緣了。

忙活半天給他人做嫁衣,周氏絕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不管周縉之說的是不是真的,周氏都要想盡辦法讓楚黎懷疑駱家的用心。光靠一個靖北侯是不夠的,所以周氏還囑咐自己的女兒暗中助力。

“柔兒,有人投入三皇子的陣營是好事,但這些人一定不能比咱們侯府權勢更大,娘這麽說,你可明白了?”周氏意味深長地說道。

霍芷柔嘴巴抿得緊緊的,都說得這般清晰了,她哪裏還聽不懂。

“表哥是我的,我絕不讓任何人奪走他。”一想到有人和她爭楚黎,霍芷柔就忍不住咬牙切齒,“通房侍妾也就罷了,不過是個低賤的奴婢,但是誰要想和我爭正妃,我殺了她!”

先前楚黎身邊的大宮女芙玉得了名分,成了侍妾,霍芷柔原本就受不了,還是周氏和霍嫻妃都同她說,區區侍妾,不過就是個玩物,沒必要放在心上。霍芷柔這才忍下了,但若是來個和她爭正妃的女人,她是決計忍不了的。

周氏拍了拍霍芷柔的手背,“柔兒你放心,正妃是你的,將來……那個位置也是你的,娘不會讓人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

是夜,周府

心腹把靖北侯府裏傳來的消息盡數稟告給周縉之。

周縉之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隨後冷嗤一聲,“我還真是高估我這個大姐了,靖北侯府已經亂成一團了,她根本就沒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