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誰最了解靖北侯,莫過於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霍嫻妃。從小一起長大,霍嫻妃對於靖北侯可謂是了如指掌。
眼下瞧著靖北侯如此反應,她心頭便十分肯定,靖北侯是不願同楊氏和離的。
這樣也好,霍嫻妃本意也不希望楊氏在這個時候離開靖北侯府。
“為了靖北侯府的名聲,楊氏不能休,既然如此,那便保持現狀不便好了。哥哥想見她便去她院子裏坐坐,不想見她,就全當侯府裏多養了閑人罷了。”
霍嫻妃她知道靖北侯此刻心裏那關過不去,若是再說他舍不得楊氏,隻怕是要翻臉,索性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過。
“娘娘說的是,隻是楊氏被那個逆子蠱惑,非要和離。”霍嫻妃的話說到靖北侯心坎兒上了,他也是這樣對自己說的,維持現狀最好,這樣他就沒煩惱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若是楊氏非要和離,最後還是不好收場。
若是從前,靖北侯從不會擔心,因為楊氏會順從地聽他吩咐,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楊氏顯然完全站在她親兒子那邊。
霍嫻妃看了靖北侯一眼,“長錦是你的兒子,你怎麽就對他沒有好臉色?”
聽靖北侯方才那語氣,他對楊氏都有情分,卻唯獨對霍思錦恨得咬牙切齒。從理性的角度考慮,霍嫻妃是不理解的,霍思錦是靖北侯府目前唯一的男丁,靖北侯怎麽就對她一點也不寬容?
“那個逆子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裏,隻知道忤逆我,要我對他和顏悅色,我做不到。”靖北侯回答地幹脆利落。
他討厭霍思錦,厭惡至極,從前的楊氏都沒讓他這麽厭惡過。
霍嫻妃瞬間明了,這個哥哥自尊心強,容不得霍思錦對他不敬。不過,霍嫻妃內心裏卻覺得,靖北侯對霍思錦也不好,霍思錦眼瞧著這麽多年,靖北侯冷落楊氏,縱然周氏,心裏難免有些怨氣,怎麽可能對靖北侯畢恭畢敬。除非靖北侯先示個好,這樣才能讓對方態度軟下來嘛。
霍嫻妃心裏這樣想著,但是嘴上卻沒說出來。靖北侯她了解,個人主觀意識極強,容不得不如意,尤其是現在他對霍思錦仇怨如此深,若是勸他,反而會起反作用。
“大嫂那邊,本宮去勸勸。”霍嫻妃又將話題回到楊氏身上。
提到楊氏,靖北侯沒吱聲,算是默認了。他心裏清楚,楊氏執意和離,必須另外有人勸說,霍嫻妃這個小姑子來勸,倒也合適。
霍嫻妃又道:“小嫂子那邊,哥哥你也適當安撫一二。”
得知靖北侯對楊氏有情分,霍嫻妃也隨之將稱呼改了,楊氏為正室,稱之為大嫂,而周氏則是小嫂子。
“哥哥你也知道,小嫂子一直想扶正,如今眼瞧著機會來了,最後卻又落空,難免心裏有些不舒坦。”霍嫻妃解釋道。
然而,靖北侯卻不以為然,“綺梅大度明事理,她不會說什麽的。”他納了環姨娘,周氏不也沒說什麽嗎。
霍嫻妃皺了皺眉,兄長和周氏夫妻多年,竟然還不了解周氏的性情?周氏若是真是為人大度又明事理,當初就不會勾引他,然後以平妻之位抬進靖北侯府了。
“再大度的女人,碰到這種事,心裏都會起疙瘩的。”霍嫻妃隱晦地提醒了一句。靖北侯愛誰不愛誰,霍嫻妃管不著,但是周氏還有些作用,霍嫻妃不能讓周氏和靖北侯離了心。同樣的,楊氏也是一樣,誰讓她養出了個有本事的兒子,而霍嫻妃需要有更多的助力,所以她才不惜屈尊降駕回娘家省親。
……
霍嫻妃同靖北侯商議妥當,然後就親自去了楊氏住的清芷園。
“妾身楊氏給嫻妃娘娘請安。”楊氏中規中矩地行了禮,往日裏她和霍嫻妃這個小姑子就沒什麽交情,但是那次霍嫻妃召見她的事情,楊氏還記憶猶新。霍思錦後來可是告訴她了,這位嫻妃娘娘心機深重,往後不要和她往來。
霍思錦正色說了不要和霍嫻妃往來,楊氏一聽,下意識地就想到,霍嫻妃可能會對霍思錦不利,因此,楊氏就打定主意,往後霍嫻妃說什麽,她都不要信,免得害了她的孩子。
“大嫂不必多禮。”霍嫻妃為顯示親近之意,親手將楊氏扶起,“大嫂坐下說話吧。”
然後楊氏起身後,又微微福了福身,同時身體微不可見地往後讓了讓,“多謝娘娘。”
楊氏動作謹慎,但是霍嫻妃久居深宮,立刻便看穿了楊氏的舉動,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幾分。她本以為楊氏軟弱不堪,要搞定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大嫂,本宮聽說你有意和哥哥和離。”霍嫻妃溫聲說道,“這些年哥哥做得太過了,冷落大嫂,偏寵妾室,著實傷了大嫂的心,本宮是女人,也知大嫂心頭苦。”
“當初本宮母親看中大嫂賢良淑雅,唯恐大嫂被他人搶去,就立刻請了媒人上門求親。哥哥當年的確心有不願,但是父母之命難違,所以就隻能答應。哥哥心裏有疙瘩,再加上後來出了周氏,結果就事情就越演越烈。”
霍嫻妃說著往事,楊氏低著頭垂眸不語,但是心裏卻早已是波濤洶湧,原來當年娶她是老太太的意思,靖北侯從來都是不願的。靖北侯不喜歡她,卻又不得不娶了她,她還能怪他嗎?
可是,這十多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不作假,不是她的錯,可她卻要承受苦果,當真是她命苦嗎?
“大嫂,是霍家對不起你。”霍嫻妃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本宮也對不起你。”
語罷,霍嫻妃站起身來,朝楊氏屈膝一拜。
“娘娘,您這是做什麽。”楊氏心下一驚,連忙伸手去扶。
然而,霍嫻妃堅持著把禮行完,“這些年,本宮沒能約束住哥哥,讓大嫂你吃了許多苦頭。本宮對不起你,這一禮隻能聊表本宮的歉意。”
“娘娘,您別這麽說,這哪能怪您呢。”楊氏連忙說道,“娘娘您是皇妃,進了宮那便是天家的人了,連娘家人的麵也不常見,又哪裏能插手娘家的事。”
楊氏深知宮中規矩森嚴,她想霍嫻妃隻怕都不知道靖北侯府裏發生了何事,想必也是最近才知曉的。
“本宮知道大嫂知書明理,而且心腸極好,隻是本宮心裏有愧,實在過意不去。”霍嫻妃拿絲帕拭了拭眼角的淚花。
真正過意不去的是楊氏,“娘娘您千萬不要這樣想,說起來是我與侯爺之間的事,與娘娘您何幹?或許我當初就不該嫁給侯爺。”
早知道當年靖北侯娶她心不甘情不願,那她絕不會嫁給他。
“大嫂,你這話可說錯了。”霍嫻妃搖了搖頭,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本宮原也在想或許這樁婚事就是個錯誤,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局麵。可是沒想到,剛才本宮與哥哥說了一會兒話,才知道事情其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哥哥說,他不同意和離,不同意你離開靖北侯府,你永遠都是靖北侯夫人。”霍嫻妃悠悠說道,“大嫂,以本宮對哥哥的了解,你們夫妻多年,又生兒育女,從前的那些疙瘩早就消散了。”
“他對你是有感情的,隻是他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如此,所以並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
霍嫻妃拍了拍楊氏的手背,溫聲說道:“大嫂,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你們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長錦還是靖北侯府的繼承人,大嫂,和離之事,你還是再慎重考慮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