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翠一進門,就看到這場景:霍芷柔拿起東西就砸,而翠兒則是跟在霍芷柔旁邊,挨個兒接住。不過好在翠兒的手腳還算靈活,霍芷柔砸的東西,愣是讓翠兒都接住了,一樣都沒壞。

這個丫頭倒是個機靈的。

翠兒一見含翠來了,連忙出聲喚道:“含翠姐姐。”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她一直忙著接東西,都快累死了。

含翠朝她使了個眼色,然後走了進來,與霍芷柔道:“小姐,夫人讓奴婢來看看您,您沒事吧?”

霍芷柔轉過頭來,看著含翠,“你看本小姐像沒事的樣子嗎?我娘呢,她怎麽沒來?”

她滿腹的委屈要和周氏訴說,然而卻遲遲不見周氏的身影,現在倒好,周氏派個丫鬟就打發她了。

“夫人實在疲累,就歇下了,讓奴婢過來看看您。”含翠看了看霍芷柔,倒是沒受什麽傷,隻是這麵目猙獰,看來被氣的不輕。

不過含翠心裏一點都不同情霍芷柔,周氏昨日便交代她了,不要生幺蛾子,把這口氣暫時忍下,將來有的是機會報複回來。

然而,霍芷柔卻沒聽進去,反而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兒。她也跟著受牽連。

含翠的臉現在還疼,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麵前這位千金小姐霍芷柔。

若不是她任性嬌縱,怎麽會惹出這麽多事來。

“我要去找我娘。”霍芷柔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她隻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一定要得到安慰。

含翠連忙出聲攔住,“小姐,夫人如今身子越發的重了,行動都不太方便,可是為了你,她還去找了大夫人說項。小姐,夫人真的很累了,您就先別去打擾她了,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含翠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姐,您由著自己的性子,想砸什麽就砸什麽,完全不顧後果,而夫人卻要為您收拾殘局,這會兒累的臉上都沒有血色了。”

霍芷柔卻聽不進去這樣的話,“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是在教訓我嗎?”

霍芷柔眼神冷冰冰的,“楊氏要管教我,你一個丫鬟也想管教本小姐不成?”

含翠心知她再勸也沒用,這位嬌小姐完全聽不進去勸,“奴婢不敢。”

“哼。”霍芷柔冷哼一聲,目光從她紅腫的臉頰上略過,“喲,你這臉是怎麽回事?誰打的?”

提到這臉,含翠就不舒坦,不過她卻不敢表現出來,隻得低頭答道:“奴婢犯了錯,該打。”

霍芷柔揚唇一笑,“你如此不懂規矩,還妄圖教訓我這個主子,原本我是該賞你兩巴掌,叫你好好長記性的,不過瞧你這臉蛋,算了我就不動手,免得見了血,晦氣!”

“你。”霍芷柔指了指翠兒。

翠兒有些呆呆的,“小姐是說奴婢嗎?”

“除了你,還有誰?”霍芷柔沒好氣地說道,“你去廚房拿點辣椒粉來,給她抹上,就抹臉上。”

含翠臉上本來就被打的紅腫不堪,雖然沒見血,但是肌膚上肯定是有細小的傷口的,若是拿辣椒粉抹上,必然會疼痛不堪。

聞言,含翠瞬間嚇得心都涼了,翠兒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小小小,小姐,這這這,這不太好吧……”

霍芷柔揚唇笑道:“有什麽不好的,要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地做什麽!”

翠兒看了看含翠,嘴裏忍不住咽口水,辣椒粉抹在傷口上,那得是有多疼啊。

含翠看了一眼翠兒,“你要是再不去,倒黴的就是你。”

翠兒沒辦法,隻得悻悻地去了。

過了許久,她方才回來,看了看含翠,又看了看霍芷柔,“小姐,真的要這麽做嗎?”

霍芷柔朝她擺手,“拿過來。”

翠兒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辣椒粉是用油紙包著的,翠兒雙手把它捧著,隻瞧著油紙裏紅紅的一團,剛湊近,霍芷柔就聞到了衝鼻的辣椒味兒。她被嗆得連連咳嗽,立刻揮手,“拿開,快拿開。”

翠兒連忙把辣椒粉收起來,退得老遠。

“你去把這些抹在她臉上。”霍芷柔指著含翠說道。

翠兒猶疑了片刻,方才緩緩走進含翠,朝含翠低聲了句,“含翠姐姐,對不起,我盡力了。”

隨後,她拿起絲帕來,沾了些辣椒粉,一點一點的抹在含翠臉頰上。

含翠倏地瞳孔一縮,翠兒連忙說道:“含翠姐姐,你自己忍著點,我盡量輕點。”

含翠湧出了眼淚……

翠兒的動作太慢了,看的霍芷柔都沒有耐性了,但是偏生辣椒粉的味道太重,實在嗆鼻子,她實在不願自己動手,見翠兒慢悠悠的,她索性一揮手,“行了,別抹了。”

“含翠,看在你是我娘身邊大丫鬟的份上,我今兒就饒了你,但是你記住,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別以為自己了不得。”末了,霍芷柔還不忘數落含翠一頓。

含翠含淚應下,“是,奴婢記住了。”

“好了,你走吧。”霍芷柔這才放人。

含翠走的時候,看了翠兒一眼,翠兒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等到無人處,含翠這才把臉上的粉末都洗掉,心中慶幸,還好翠兒這個丫頭是個心地善良的,她給她抹的根本就不是辣椒粉,而是一種無味的胭脂,形狀和辣椒粉有些相似罷了。至於霍芷柔聞到的嗆鼻子的辣椒味,含翠想應該是翠兒把辣椒粉抹在自己手腕上的緣故。怪不得翠兒方才奉命往她臉上抹辣椒粉的時候,是用帕子一點點抹的,其實是怕手上的辣椒粉碰到她的臉。

同時,含翠在心裏狠狠的記了霍芷柔一筆。

含翠回到周氏身邊時,周氏正閉了眼假寐,聽到聲響,睜開了眼睛,“去小姐那邊看過了?她怎麽樣?”

“小姐她……”含翠欲言又止。

“照實說吧,不用吞吞吐吐的。”周氏又是歎了一口氣。

含翠這才把方才的事情說了,不過翠兒暗中幫她換辣椒粉的事情,含翠瞞下了,隻說是翠兒動作慢,沒往她臉上抹多少。

周氏一聽,頓時臉色大變,“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悔改,闖了這麽大的禍,還不知收斂!”

她從前隻覺得女兒有些任性嬌縱,但是全然不想她已經嬌縱到了這等地步。

“小姐大抵是覺得委屈,夫人您又不在她身邊,所以一時間委屈得不到紓解。”含翠知道周氏是不可能為她做主的,所以她也絕對不會在周氏麵前訴苦,反而要反過來為霍芷柔說話,“也是奴婢不好,明知道小姐心情不好,還一頭撞上去,惹惱了小姐。”

“含翠,讓你吃苦頭了。”周氏幽幽說道。

含翠連忙搖頭,“若不是奴婢沒能早點去,也不會有後麵的事情了,說起來都是奴婢的錯。夫人您仁厚,沒有把奴婢發賣了,奴婢就已經感恩戴德了。”

周氏拉起含翠的手,將自己手腕上的一個鐲子褪下,為她戴上。

“夫人,這可使不得。”含翠連忙推辭。

周氏卻執意為她戴上,“這鐲子跟了我許多年,你也跟了我許多年,這鐲子給你戴正好。”

周氏為含翠戴上了鐲子,含翠連忙謝恩,“奴婢多謝夫人賞賜。”說是賞賜,實際上這是她挨了打的事後補償。

含翠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是犯嘀咕的。若不是今兒遇上好心腸的翠兒,不然她這臉日後肯定就沒法見人了。這傷口被辣椒粉一抹,必然化膿,到時候等待她的就是毀容。

即便她是個丫鬟,可也是個人,就這麽任意被主子不分青紅皂白的折磨。

翠兒幫了她大忙,含翠自然要有所表示。直等著夜深了,方才悄悄去了翠兒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