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翠挑唆環姨娘的方式很簡單,直接使了些銀錢給幾個愛嚼舌根的婆子,讓她們在環姨娘經過時,說一說侯爺是怎麽親自把大夫人接回來,接回來之後又是怎麽好吃好喝地對待,世子沒了,而侯爺還這樣看重大夫人,可見往後這靖北侯府裏就是大夫人為尊了,誰也越不過她去。
這才正好戳中了環姨娘的心思。
世子身亡,大夫人楊氏悲憤離家,從此再也沒回來。環姨娘心裏雀躍不已,她想著世子果然說話算話,大夫人走了,而且臨走時還給了二夫人沉重的一擊。庶女謀殺嫡子,身為庶女生母的周氏是絕對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得寵的,除非靖北侯完全不顧侯府的名聲了而且即便靖北侯有這個心思,環姨娘也相信自己有把握讓靖北侯打消念頭。
如此一來,整個靖北侯府後院往後不就是她的地盤了嗎?
環姨娘正高興著呢,冷不防忽然傳來消息,大夫人回來了,而且還是侯爺親自把大夫人接回來的。
兒子都死了,大夫人竟然還是回來了,那往後楊氏豈非更加不會離開靖北侯府了?
世子不是曾經信誓旦旦地說,大夫人一定會離開靖北侯府,靖北侯夫人的位置一定會空出來的嗎?
怎麽這麽快就變卦了?
環姨娘深深覺得,自己被騙了。
她本是丫鬟出身,若是從前,絕對不敢肖像正室夫人的位置,可是先前霍思錦給她的暗示讓她不由得野心暴漲,再加上世子沒了,大夫人離家出走,更讓她堅信正室夫人的位置最後一定會落在她手裏。
如今局勢逆轉,環姨娘頓時就安定不下來了。
她在屋子裏來來回回轉了數圈,腦子裏亂糟糟的,不得安寧。
“姨娘,您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心腹小丫鬟看得眼都花了,忍不住問出了口。
“我這心裏很不舒服,慌得厲害。”
話音剛落,環姨娘忽然停下了腳步,眼前一亮,“你去告訴侯爺,就說我身體不舒服,請他過來看看。”
寵愛誰,讓誰做正室夫人,歸根結底,這都是靖北侯說了算。她有什麽可慌的,隻要牢牢地抓住靖北侯的心,就沒什麽可擔心的。
而靖北侯這邊,近日來他心情十分煩躁,他是霍家的一家之主,但是他越來越覺得靖北侯府裏的事情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周氏和霍嫻妃,和她娘家人來往密切,瞞著他的秘密不少,而楊氏的心思更不在他身上,隻聽霍思錦那個逆女的話,還想和他和離。三個孩子,兒子霍長錦早夭,長女霍思錦是個忤逆不孝女,次女霍芷柔任性妄為,更是沒得救了,周氏肚子裏那個又還沒有出生……
妹妹、妻子、女兒,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就在他頭疼的時候,管家過來稟告說環姨娘請他去坐坐。
環姨娘,那個最善解他意的丫鬟。靖北侯聽到環姨娘的名字,忽而想起從前他煩躁時候,環姨娘為他捏肩捶背,又溫言細語地寬慰他,她那兒倒是個好去處。
不多時,靖北侯就出現在環姨娘的房裏,環姨娘頓時心花怒放,提了裙子就上前迎接,聲音嬌美地喚了一聲,“侯爺~”
環姨娘這一聲極為韻味的呼喚,靖北侯直覺煩心事瞬間拋卻,再看看她如花般的容顏,頓時猶如神清氣爽,“不是說身子不舒服嗎?不在**躺著,怎麽跑出來了?”
環姨娘麵上閃過一絲尷尬,遲疑片刻,立刻嬌滴滴地說道:“妾身想念侯爺的緊,就撒了個小謊,侯爺您就原諒妾身吧。”
嬌嗔的語調落在靖北侯耳中,直覺酥酥麻麻,哪裏會怪罪她,拉了她的手就往房裏走,“下次想念本侯了,直接說就是,可不許再拿自個兒的身體說事。”
心頭感慨,他有三房妻妾,當然周氏送的那兩個通房丫頭不算在內,到頭來,還是隻有環姨娘最貼他心,不會瞞著他,更不會違逆他。
“是,妾身知道了,下次妾身再不和侯爺您拐彎抹角了。”環姨娘笑語盈盈,侯爺果然是最喜歡她的。
環姨娘把靖北侯伺候地極好,床笫之間更是讓靖北侯滿意不已。待靖北侯紓解之後,環姨娘便開始漫不經心般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引,“侯爺,其實今天妾身不是故意撒謊騙您的,而是妾身聽聞二夫人近來心情很是不好,所以這心裏總有點害怕,萬一二夫人遷怒於妾身,侯爺您可要幫幫妾身啊。”
“本侯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你是怕二夫人吃醋啊。”靖北侯搖頭輕笑,隨即又道,“你放一百個心,二夫人這會兒不會找你麻煩的。”
夫妻多年,靖北侯自認對周氏很了解,周氏是個知道輕重緩急的人,唯一的女兒還在淨心庵受苦,這會兒她可那個功夫同環姨娘爭風吃醋。
“大夫人在府裏,二夫人自然是更仇視大夫人,可要是大夫人走了……”
環姨娘忽而捂住口,一臉驚慌,連忙解釋,“妾身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世子沒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之間隔的是血仇,隻怕不太可能容得下對方。”
說時,環姨娘怯怯地看著靖北侯,低聲細語道:“妾身就是害怕,害怕殃及到妾身身上,所以才胡思亂想的,要是妾身說錯了,侯爺您罵妾身,或者打妾身都行,千萬別不說話,妾身心裏沒底,越想越害怕……”
世子好端端一個人,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沒了,環姨娘覺得蹊蹺,不過她認為世子肯定背地裏另有安排,事情絕不是表麵上這麽簡單。但是有一點環姨娘是清楚的,楊氏和周氏絕不可能和平共處,如今兩人都在府裏,肯定有一個會倒下。
而環姨娘小心翼翼地試探靖北侯,就想知道一件事——靖北侯是怎麽想的,他會留下哪一個,還是說兩個都不留戀。
當然,環姨娘最希望是聽到最後一種答案,靖北侯若是兩個都不留戀,那最後靖北侯府後院必然會落入她手。
“你不用胡思亂想,靖北侯府很快就會安穩了。”靖北侯倒是沒懷疑環姨娘的用心,隻是霍思錦女扮男裝的事情,他不便說,所以含糊其辭地安撫了環姨娘一番,隨後便推說,“本侯累了,睡吧。”
他聽到楊氏和周氏之間的仇怨就頭疼,都怪霍思錦!
他一點也不想提起那個逆女,索性直接睡去,再不想那些煩心事。
靖北侯翻了個身,還真睡著了。鼾聲漸起,他卻全然不曉枕邊的環姨娘睜著眼失眠了。
環姨娘伺候靖北侯也好長一段時間了,如何聽不出靖北侯是在敷衍。
靖北侯為什麽會敷衍?
若是從前,靖北侯那般厭惡楊氏,絕對不會敷衍地蓋過去。
環姨娘緊緊地攥著被角,從方才的隻言片語中,她意識到一件事:侯爺對大夫人依然有留戀!
哪怕是靖北侯對周氏有留戀,環姨娘都不覺得焦慮。但偏偏是楊氏,一個冷落了十幾年的人,忽然一下子翻身了?
環姨娘沒讀過多少書,但是她聽過一句話: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若是楊氏變得越來越強勢,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了?
隻做個小妾,環姨娘不甘心。
……
翌日,楊氏在走廊裏碰巧遇到了環姨娘。
“妾身見過大夫人。”環姨娘規規矩矩地和楊氏行禮。
楊氏微微點了點頭,與她打招呼。
打過招呼,楊氏便繼續朝前走,沒做逗留,卻不想被環姨娘叫住,“大夫人留步,妾身能否和大夫人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