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的賓客不經意間看了少女一眼,頓時神情一滯。
“這姑娘怎麽長的和已逝的霍世子一模一樣?”
賓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來。
靖北侯府的門童也是愣住了,這時隻見少女侍立在身後的丫鬟走上前來,正色說道:“大小姐回來了,還不快去稟告夫人。”
門童詫異了,他隻是個小小的門童,對於主子們的事情並不清楚,“大小姐?哪位大小姐?”他隻知道侯府裏有一位霍芷柔小姐,未曾聽過什麽大小姐?
丫鬟皺了皺眉,高聲說道:“我們小姐是大夫人所生,和世子是龍鳳胎,隻是因為身子弱所以養在江州。若是不信,大可以將夫人請出來,夫人定認得自己的親生女兒。”
聽了這話,賓客們這才了然,悄聲嘀咕:“怪不得這姑娘長得像極了霍世子,原來是霍世子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大夫人還真是命苦,兒子英年早逝,女兒體弱養在外麵,如今回到家中,竟然都不認得她,真是可憐見的。”
往來的賓客都是數日前目睹了靖北侯府那樁血案的人,其中不乏有人心腸的夫人,看著霍思錦被擋在門外不得進,心生憐意,催促門童,“是與不是,讓大夫人過來瞧瞧便知。”
門童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去裏麵請大夫人過來。
那夫人又安慰霍思錦,“這位小姐,你且稍等片刻,不必著急。”
霍思錦朝她莞爾一笑,“多謝夫人。”這位夫人熱心腸,卻又不是那等粗枝大葉的人,雖然心中猜測她的確是霍家的大小姐,但是沒得到主人家的確認,並沒有稱呼她位霍小姐。
不多時,就見楊氏快步走了出來,“錦兒,我的女兒,你終於回來了。”
楊氏上前拉著霍思錦的手,神情激動不已,“一路上可還順利?”
她回來前,霍思錦就和她約定,為了不讓人起疑心,她立刻快馬加鞭趕去江州,然後再從江州出發,光明正大地回京城。
靖北侯等人都知道了霍思錦假冒霍長錦的事,他們很有可能會從江州那邊入手,所以楊氏一直擔心霍思錦一路上不安穩。
如今,總算是看見女兒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麵前了,楊氏焉能不激動?
霍思錦點了點頭,回握楊氏的手,“母親,女兒一切都好。”
“好好好,隻要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楊氏緊緊地握著女兒的手,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方才那位夫人目睹了母女相認的場景,這才完全確認,與旁邊的人低聲道:“還真是霍家大小姐。”
雖然聲音小,但是旁邊的人都在嘀咕著這件事,楊氏也聽出來了。
她拉著霍思錦的手,與賓客們道:“妾身失禮了,讓諸位見笑。我女兒霍思錦這麽多年一直養在江州我娘家祖宅,未曾回來,我著實想念,這才失禮了,還請諸位見諒。”
賓客們紛紛搖頭,表示理解。母女多年未見,如今終於能見著了,落淚也是常有的事。
“夫人別說什麽見諒不見諒的話,就是我這位外人目睹你們母女相見,也都忍不住要落淚了。”說話的是方才那位熱心腸的夫人,雖然眼淚沒有落下來,但眼眶裏隱隱有些水汽。
霍思錦連忙與楊氏說道:“母親,方才女兒被擋在門口,是這位夫人還幫著女兒說話。”
楊氏一聽,當即欠了欠身,聊表謝意,“多謝石夫人。”
女眷霍思錦認得的人不多,但楊氏卻是知道的,這位夫人正是京兆府尹石儀彬的夫人。
石夫人連連擺手搖頭,笑嗬嗬地道:“不過是一樁小事,侯夫人和大小姐太客氣了。我雖然不認得大小姐,但是看這長相,像極了……”
石夫人怕提起霍長錦的名字,會惹來楊氏和霍思錦傷心,連忙改了口,“像極了夫人你,所以心裏也就有幾分確定了。”
這麽一說,旁人看了看霍思錦,她倒也真有三分隨了楊氏,尤其是臉部的輪廓。
“思錦回來了?”這時候,靖北侯問訊也走了過來。
靖北侯看著霍思錦那張嬌俏的臉,眼眸裏飛快地閃過一抹恨意。怪不得從前她鮮少正對著他,這會兒從正麵看,這臉部輪廓,這眉眼,分明就是女兒家才有的。
這個逆女心眼兒太多,蒙騙了他這麽多年。
霍思錦朝靖北侯淡淡一笑,“正是思錦,不知侯爺是否安好?”
語氣雖然平靜,但是眾人分明嗅到了其中的硝煙味兒。
看來這位霍大小姐同靖北侯不和啊,不過想想也對,身為霍家嫡出大小姐,卻被養在江州,十多年來不曾回來,看楊氏這激動的神情,顯然是極其想念女兒的,那麽霍大小姐一直沒能回來,很有可能是靖北侯不同意。
畢竟靖北侯寵妾滅妻,連帶著嫡出的兒子都不在乎,更何況是霍思錦一個女兒呢?
眾人隻消瞧著這對父女臉上的神情,一個麵無表情,一個平靜如水,瞬間便腦補出了一出父女恩怨大戲。
“沒規矩!”靖北侯忽然嗬斥道,“我是你父親。一口一個侯爺是誰教你的?這裏是京城,可不是那鄉野之地。”
又轉頭與楊氏道:“往後你好好教教她禮儀規矩,免得讓她鬧了笑話。”
言下之意,霍思錦雖然是靖北侯嫡出的大小姐,但她養在江州鄉野之地,行為粗鄙,不堪入目。
楊氏氣的紅了眼,“錦兒她……”
霍思錦連忙拉住楊氏,雖然抬眸看向靖北侯,輕笑著說道:“侯爺問是誰教的?是哥哥教的。”
“這些年,我一直與哥哥書信往來,侯爺對母親和哥哥如何,哥哥在信裏通通都告訴我了。哥哥特意囑咐了,父不成父,所以一定要稱呼您為侯爺。”
一句“父不成父”,引得眾人紛紛側目,靖北侯對待兒子是有多差勁啊。
靖北侯頓時臉色僵硬,怒目而視,“本侯生你養你,對你有生養之恩,你就是這麽對待本侯這個父親的?”
霍思錦挑眉輕笑,“侯爺這話可說錯了,辛辛苦苦,把我生出來的人是母親,當年我母親生我時,侯爺正摟著小妾酣睡呢,連看都未曾看一眼,要說生恩……”
“恕我直言,侯爺您頂多隻能算一小半。”
“至於養育之恩。”霍思錦看向靖北侯,一字一句地道,“霍思錦這些年的花銷,都是楊家出的,和侯爺您沒有一兩銀子的關係。”
“侯爺,我若是您,都沒臉提生養之恩四個字。”霍思錦冷嘲熱諷地說道。
眾人看著靖北侯的目光裏,也都隱隱流露出鄙夷,做父親的做成這個鬼樣子,也難怪兒女都不認他。
“強詞奪理!”靖北侯實則無言以對,隻能丟下一句含糊其辭的話,便拂袖而去。
“錦兒。”楊氏看了看霍思錦。
霍思錦朝楊氏笑了笑,“母親放心,女兒心裏有數。”
倒是旁邊的石夫人遲疑了片刻,終是說出了口,“霍小姐,我一個外人原是不便開口的,隻是我是個忍不住嘴的性子,實在忍不住想勸一勸你。”
“霍大小姐,雖說侯爺待你們不好,但是有些話關起門來說便罷了,若是當著許多人的麵,難免會有些人覺得你這性子太凶悍,這於你往後議親不利啊。”
石夫人瞧著霍思錦正是碧玉年華,正是到了該議親的時候,而世人多喜歡貞靜賢惠的女子,鮮少有人家會求娶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