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不以為然,“老爺您忘了,咱們不是有意和霍大人結親嗎?所以我便讓瑜兒和霍大人多接觸接觸。瑜兒怕暴露身份,所以扮作丫鬟,悄悄敲一敲,這也不算太過分吧?”
杜夫人不比杜大人古板,在她看來,又不是什麽私相授受的大事,杜紫瑜不過是偷偷看一看霍思錦,這也不打緊,無傷大雅。
“怎麽不過分!”杜大人臉色陰沉,“一個大家閨秀居然喬裝打扮,偷看外男,傳出去成何體統!霍大人出身侯門,從小受的是君子之道,瑜兒這種行為,如何不讓他惱怒?”
就是杜大人自己聽了,也覺得生氣。
杜夫人眉頭緊皺,“就算是瑜兒行為有些不妥,可是霍大人也犯不著對她下這麽重的手吧!老爺,瑜兒是有錯,等她病好了,您要怎麽責罰她,妾身都不會說半句,可是霍大人那邊可不能就這麽過去了,否則便是讓他看輕了咱們瑜兒,看輕了老爺。”
“再說了,霍大人是客居咱們府上,他既是出身高門,受的是孔孟之道,君子之禮,他就該知道該怎麽做賓客,這世間哪裏有客人將主人達成重傷的道理!”
杜夫人也是個能言善辯的,三兩下說的杜大人啞口無言。
可是,杜大人始終覺得好像自家更理虧一點,沉默了片刻後,道:“這件事情還沒弄清楚,不能輕易下定論,等瑜兒醒來再說。”
杜夫人當即怒了,“杜言才,你是不是怕了霍大人?就因為他是東宮長史,是靖北侯府的嫡公子,所以你怕了他。自己的女兒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你也不願為你女兒出這個頭?”
“我哪裏是這個意思。”杜大人隻覺頭疼,“我這也是為了瑜兒著想。”
杜大人繼而又解釋:“不管誰對誰錯,瑜兒偷偷去客院,若是傳了出去,對瑜兒的名聲沒有半點好處。夫人,就是為了瑜兒的閨譽著想,也不能鬧開了。”
為了杜紫瑜的閨譽……這才讓杜夫人止了口,但是心裏卻將霍思錦問候了千百遍。
正在與談鳴討論開溝通渠之事的霍思錦隻覺背上忽然傳來一陣涼意,她眉心微微皺起,莫不是有人在罵她?
霍思錦轉念想到出門時的那一幕,她就猜到是誰在背後罵她了,除了京城裏靖北侯府的人之外,也就隻有杜夫人了。這位杜夫人性子似乎很是潑辣,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原本,霍思錦和杜夫人不熟,也不知她是何性情,但是從今日杜夫人的表現來看,絕對是個潑辣彪悍的。事情還沒弄清楚,杜紫瑜身上的丫鬟服飾也是實打實存在的,隻要稍微一想,就該知道目前理虧的人是杜紫瑜,可是杜夫人卻絲毫不覺,反而有要將他們扣押在府中的意思。
惹上這種事,也真是讓人無奈啊!
霍思錦忍不住看了一眼楚錚,說起來,都是這張臉惹的麻煩……
“霍大人,我會按照你說的做,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挖通所有的溝渠,能為河道緩解不少壓力。”
談鳴很是佩服霍思錦,她繪製的那張地圖其中的標注的溝渠十分詳細,很多是他甚至都沒有發現的。
霍思錦點了點頭,“接下來就要辛苦談先生盡快挖通溝渠,江水日日都在不斷上漲,時間不多了。”
談鳴點頭應下,“霍大人放心,我已經命人日夜趕工,兩日內必定完成。”
商議好了公務,天色也不早了,霍思錦和楚錚兩人方才往知州府走。
剛走到門口,霍思錦叫住了楚錚,“天行,我知你心頭不悅,但是現在杜大人還有用,暫時不宜動他,還請你忍耐一二。”
楚錚的脾氣一點也不好,他不是一個會忍耐的人,但是霍思錦卻不得不勸他兩句。杜言才雖然貪墨,但是他做了多年祜州知州,對於桃花汛、祜州百姓的情況都十分熟悉,有他在,能省很多事。
楚錚沒有吱聲,其實真正讓他心煩意亂的人是霍思錦。
區區一個杜紫瑜,他並沒有放在眼裏。他是一國儲君,身份高貴,想攀上的女人很多,這樣的事情,楚錚不是沒有遇到,他早已習慣。
明明擾亂他心神的人是霍思錦,但是他卻不能說,這樣的齷齪的心思他說不出口。
“我不是一個因私忘公的人。”良久,楚錚才淡淡地吐出這句話。
他是楚錚,他是絕對不會喜歡一個男人的,他定是被人下了毒,所以才會有異樣的感覺。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桃花汛,且先忍著,等到桃花汛的事情了了,回到京城,他再找名醫解毒就是了……
霍思錦本以為杜大人夫婦會找上門來,楚錚那一腳下手並不足以讓杜紫瑜致命,杜紫瑜醒來後,杜大人必然會找他們要個說法,霍思錦早就想好了怎麽讓杜大人心服口服。
然而,杜大人的確有找過她,但是卻並不是怒氣衝衝地找她要說法,反而是與她賠罪。
“小女杜紫瑜見過大人。”杜紫瑜由丫鬟扶著,顫顫巍巍地朝霍思錦行禮。
霍思錦驚訝不已,這杜小姐臉色慘白,顯然傷的不輕,她受了這麽重的傷,居然一點也不記恨,還是說楚錚那一腳,讓杜小姐撞到腦子,以至於她失憶了?
心裏是這樣想的,當然麵上卻不能這麽說,霍思錦連忙虛扶一把,“杜小姐快快請起。”
其實,從霍思錦的角度來看,這位杜小姐也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她不過就是糾纏了楚錚一番,最後卻受了這麽重的傷,也的確有點可憐。
但是霍思錦轉念又一想,大概是杜小姐比較倒黴吧,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楚錚。太子殿下暴戾之名可不是白來的,最煩的就是有人糾纏他。
杜紫瑜與霍思錦相對而立,又是屈膝款款行了一禮,“大人,昨日是小女莽撞,差點害大人跌倒,小女知錯,還請大人恕罪。”
霍思錦星眸一挑,不由得高看了杜紫瑜一眼,這倒是個明理的姑娘。
同時女子,其實霍思錦倒是能夠理解杜紫瑜的行為,她沒有做錯什麽,隻是喜歡上了楚錚,想問他叫什麽名字,楚錚卻不理睬,反而將她推倒在地,還說了那般絕情的話。杜紫瑜心裏難過,情急之下才推了她,霍思錦心裏是理解杜紫瑜的。
霍思錦朝她淡淡一笑,“杜小姐客氣了。原是我的侍衛情急之下,一時誤傷了小姐,霍某也要請小姐原諒則個。”
既然杜紫瑜明理,那麽她也不會咄咄逼人,給杜紫瑜難堪。別人怎麽對自己,自己也會用同樣的態度對待別人,這是霍思錦一貫的處事原則。
“這麽說,霍大人是不怪罪小女了?”
杜紫瑜蒼白的小臉也多了幾分笑意,“多謝霍大人,小女感激不盡。”
霍思錦笑容和煦,“原是一場誤會,解釋清楚也就罷了,杜小姐說什麽感激。”況且她也不想將這件事情鬧大。眼下桃花汛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呢,哪裏能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
既然都解釋清楚了,雙方也都算致歉了,這時,杜大人方才站出來說道:“既然霍大人也說是一場誤會,那麽誤會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咱們誰也不提了。”
霍思錦點了點頭,笑道:“杜大人說的是。”
“夫人,你先送紫瑜回房。”杜大人吩咐自家夫人與女兒離開。
其實,杜夫人心裏還是不太舒坦,她女兒糟了這麽大的罪,結果輕飄飄一兩句話就過去了,霍思錦毫發無傷,而杜紫瑜卻要臥病在床,怎麽看都是他們吃虧。
但是在外人麵前,杜夫人一向都是以杜大人的意願為先,杜大人既然開口了,杜夫人也就沒有再說什麽,順從地點頭應下,扶著杜紫瑜回房去了。
一回到房間,杜夫人就忍不住發問了:“瑜兒,你跟娘說實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於杜紫瑜方才的說辭,杜夫人卻是不信的。什麽叫一場誤會?一場誤會能讓杜紫瑜肋骨都斷了?
“娘將你從小養到大,你從未受過這麽嚴重的傷,瑜兒,你跟娘說實話,不要怕,娘為你做主。”杜夫人正色說道。
杜紫瑜咬了咬唇角,嬌聲嬌氣地說道:“娘,瑜兒說的就是實話,的確是一場誤會……是我太過莽撞了。”
說時,杜紫瑜低下了頭去,當她挨了那一腳後,她就後悔了,當時人家明顯是有公務要處理,急著出門,她卻不依不撓地攔著他,也怪不得他會生氣了。
所以當她醒來後,杜大人和杜夫人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直接就說是自己的錯。杜大人原本對於她扮作丫鬟,偷偷去客院的事情很生氣,但是還沒等他責罵,杜紫瑜就說她犯了錯就該道歉,請求親自向霍思錦道歉。
杜大人見女兒知書達理,也不再生氣了,知錯能改,還是他的好女兒。
實際上,杜大人和杜夫人不知道的是,杜紫瑜真正想要道歉的人是楚錚,隻是她怕父母看破她的女兒家心思,所以決口沒提,隻說了霍大人。
杜紫瑜心裏想著,找個機會,她定要向恩公道歉,萬不能因為這件事情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