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針痛的她陷入夢魘。

她再次看到了十二年前顧家血流成河,前世她的孤魂飄零,親眼看著自己的屍身被野獸撕扯。

“小姐,小姐!”

耳邊似夢非夢地響起蘭兒的聲音,顧桑榆眼睛睜開合上,睜開合上。

“小姐醒了,來人,去喊薛公子。”

顧桑榆意識逐漸明朗,就看到蘭兒歡天喜地地跑到門口喊了一聲又回來。

“小姐,傷口可還疼?大夫給小姐縫針過程中,小姐就發燒燒迷糊了,當時大夫嚇得滿頭大汗,說今晚小姐要是醒不過來,就,就……”

蘭兒說著說著,眼裏的淚花滴答滴答往下落。

顧桑榆笑著,伸手替她擦了一把淚:“我這不是沒事嗎?莫要再哭了,哭多了會變醜的。”

她聲音無力,確實像是鬼門關剛回來。

落明雙差點就要了她的命,這兩世的仇,不是她落幾滴淚,發些許瘋就能償還的了的!

餘光瞟見門口進來的人影,顧桑榆才反應過來蘭兒方才給什麽人報的信。

原本以為薛雲塵已經走了,沒想到他竟等到了這個時辰。

他換了一身顏色較鮮豔的衣服,氣場與先前有些差別,但骨架撐著,依舊氣宇軒昂,隻是多了幾分**不羈的流氣。

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那是落明雙親兄落明軒當年的衣服。

落明軒早些年就離了家,當年他一心從軍,落丞不同意關了他半個月,最後人還是跑了出去,落丞就下令和他斷了關係,算算如今他走了也有五年了。

誰能想到一個整天吆五喝六,不務正業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了心懷天下,保家衛國的抱負。

薛雲塵進來,看她的眼神與先前有些不同。

顧桑榆大概猜到了他因何如此。

夜色濃重,他明早趕路,不急著回去收拾包袱,浪費時間等她醒來,不過是覺得回府那一出,她利用了他。

所以,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蘭兒扶我起來。”

她喚了一聲,蘭兒便上前。

靠在床頭,顧桑榆緩了好一會,胸口的陣痛才輕一些。

讓蘭兒出去後,顧桑榆調整了一下姿勢,想讓自己靠的舒服些。

她現在臉色一定極差,看起來沒什麽底氣,氣勢雖是哄人的東西,但尤為重要,她裝也要裝出來。

扭頭看向薛雲塵,她淡淡開口:“薛公子想問什麽便問吧,不過,我不能保證薛公子的所有問題我都回答,畢竟每個人都有秘密,我想薛公子定能理解!”

她挑眉望向他,嘴角帶著薄笑,似乎將所有事都把玩與股掌之中。

薛雲塵內心油然生出一種厭惡。

肅然:“看來我不用問了,你已經承認了。”

他自詡這些年見慣了陰謀詭計之人,腹黑算計之人,也不免震撼顧桑榆這般年齡便將這些遊刃有餘。

她輕輕一笑,邪魅張揚。

舞勺之年轉眼不過桃李,她身上這種戾氣又從何處得來?

“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以命作引,誰教的你如此陰險的手段,虧你......”

薛雲塵捏著手心,將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他對她的認識淺薄,為了進入顧家,了解的那點事算的了什麽。

顧桑榆被那“陰險毒辣”四字戳得心窩疼,比那見了血的破了洞的傷還要痛。

“陰險毒辣?”她嗬嗬一笑,不以為然“那又如何?薛公子救過我的命,我銘記於心,但若想管我,你沒這個資格!”

“蘭兒,送客!”

她扭頭不再看薛雲塵,手緊緊地抓著腿上的被子。

他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罵她!

陰險毒辣,真是好高的評判!

薛雲塵也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多管閑事本就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他真是閑的發昏,不知以何種心境,竟擔心她被欺負。

薛雲塵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顧桑榆才敢扭過頭,蘭兒出門送客,房門敞開著,院落一地的銀白,莫名的有幾分孤獨的冷寂。

滿樓霜白夜迢迢,天明恨不消。

很小的時候,她聽過一個老者講浮生一夢,浮生飄渺虛無,但自在逍遙。

她本渴求不多,度過這樣的一生也好。

卻偏有人連她這點幻想都要打破。

她經曆抽絲破繭的痛從地獄爬出來,本就是厲鬼,聖人做的事,注定與她無關。

落明雙刺她那一下,直中要害,顧桑榆臥床三日才勉強能下床走動。

幾日沒聽見落明雙的動靜,竟不想她今日出了一次房門,看到了下人準備的紅綢緞已經開始掛了起來。

她那個表姐本就是待嫁的年紀,隻因她心高氣傲,吊著這個吊著那個。

愣是晚了好些歲都還待字閨中,這次,是她推波助瀾,想想落明雙應該感謝她才是。

站得有些累了,顧桑榆在蘭兒攙扶下準備回房間。

她轉身轉到一半,聽到薑玉柔的聲音:“桑榆。”

尋聲看去,看著幾日不見的薑玉柔臉上添了些許疲憊。

薑玉柔走進,眼中的紅血絲顯而易見,不必猜想,她定是為她的女兒哭上了好幾次。

落丞脾氣硬,向來說過的話不易更改。

薑玉柔碰壁難免的。

“舅母。”顧桑榆行禮。

薑玉柔拉住她的手,溫柔道:“舅母這幾日沒來看你,你不生舅母的氣吧?”

顧桑榆搖頭:“怎麽會,這幾日舅母定是在為表姐的事忙,是舅母應當的,桑榆不會那麽不懂事。”

說著,她繼續觀察著薑玉柔眼神的變化。

可惜,她沒有察覺到一絲薑玉柔對她的恨意,氣憤。

落明雙那日在門口情緒如此激動,大搖大擺的喊著要殺了她,薑玉柔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不管有沒有證據,自己親生女兒的話她怎麽可能全然不在意。

如今還能這般看著她。

顧桑榆隻覺得後背發涼。

“桑榆啊,舅母原先以為江家那孩子與你有情誼,萬萬沒想到和你表姐生出了這等事,為這事舅母勸了你舅父幾日了,你舅父鐵了心讓你表姐嫁過去,你告訴舅母,你可對江家那孩子有意,若是有,舅母為你做主!”

雖是問她心意,薑玉柔卻明顯一副想讓她嫁過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