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浸心透骨的涼,顧桑榆的身體一點一點往下落。

她望著那晶瑩的陽光離自己越來越遠,才知曉炙熱萬丈的日光也照不穿冰冷的河底。

都以水擬作溫柔,為何她的眼睛會被刺得這般痛。

視線越來越模糊,她的意識也消失了。

......

“顧姑娘。”

“顧姑娘!”

顧桑榆被一個聲音叫醒,緩緩睜開眼。

一抹紫色身影逐漸在她眼前清晰:“淺纓大人,怎麽是你?”

“怎麽是我?”淺纓敏銳超於常人“為何如此問?莫不是你知道會有人來救你?”

顧桑榆沒有立刻回話,她撐著自己坐起來,看到自己身上換了一身粗布衣,又看了一眼所在之地。

竹屋山林,偶有幾聲翠鳥嘀鳴。

裏麵陳設一應俱全,像座偶有人來小憩的竹樓小築。

“我隻是沒想到淺纓大人會在這山林之間,還恰好救了我,宮中規矩森嚴,女官出入都這般自由了嗎?”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淺纓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出宮辦差,不方便多說,這裏是我在宮外的住所,確實偏了點,但我是外地人,宮裏的俸祿就那麽點,沒辦法在城中置辦住所。”

她說著無奈的一笑,又問:“你怎麽會掉進河中?這裏離城中有些距離,你怎麽會來這?”

看來淺纓確實是偶然救了她的,並未看到岸上發生的事。

“我被人追殺無路可走,所以就跳了河。”

她說的冷靜,淺纓略感驚訝,但一想到她在屍崗山那日的表現,好像也沒什麽震驚的。

“你嗆了水,暫時還是先別回城了,這裏你隨意住,我一會還有事要忙就先離開了,記得夜裏鎖好門窗。”

淺纓交代,無意去問顧桑榆為何會被追殺。

顧桑榆看了一眼淺纓腰間,那塊令牌被她收起來了,今日一身尋常女子打扮,少了幾分英氣。

看來是有不能亮明身份的任務。

從房間角落取了什麽東西淺纓就出了門。

門外有一道雅致的長廊,她走到盡頭,伸手取出籠中的信鴿,在信鴿腿上綁了一根紙條。

看著信鴿飛遠,她直接朝著山下走去。

一個時辰後。

某個廢棄院落中,數十名蒙麵黑衣人守著一間緊閉的房門。

隨著門發出陳舊的開門聲,黑衣人盡數單膝跪地拜向裏麵的人。

薛祁先一步出來,看到一隻白鴿剛剛落到院中幹涸的泉池上,他連忙走過去。

待房間又走出一人,黑衣人頭領跪上前去:“公子,都準備好了,百名暗衛已盡數出發,我等護送公子前往邊防。”

薛雲塵一身玄衣負手而立,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將人都撤回來,此行我一人獨去便可。”

“邊防戰事吃緊,公子此行危險重重,請公子同意讓屬下們跟隨,時刻保護公子安全!”黑衣人視死如歸。

“這是命令!”他眼神一厲,不容置喙。

黑衣人不敢違抗隻好撤離。

薛祁看了紙條內容,將信鴿放走來到薛雲塵跟前稟報:

“淺纓已經收集了幾個重要官員的罪行,就剩最後一個尹相的,此人老奸巨猾,淺纓那邊可能還得半個月,請公子這邊做好準備。”

薛雲塵點頭:“此事不急,我此去最少兩月才能歸來,吩咐下去,這段時間任何人不得聯係我,若讓人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就全白費了。”

“那公子讓屬下跟著去吧,屬下可以保護公子!”薛祁不放心。

薛雲塵一個腦嘣過去:“你見哪個參軍的還被人保護的?”

薛祁撓撓頭傻笑。

想起淺纓信裏還有一件事,他接著又說:“對了,淺纓說在竹林山下的河水裏救了一個人,是顧姑娘,據顧姑娘說她是被人追殺才落入水中的。”

“經過此事,淺纓覺得顧姑娘應該對她降低防備,對她接近顧姑娘有好處。”

再次聽到顧桑榆的事,薛雲塵隻緊了緊眉頭。

上次不歡而散他基本已經忘記這麽一個人了。

淺纓的信倒是提醒他了,當初是他吩咐淺纓接近顧桑榆了解她的事的。

想起顧桑榆殺伐果斷,滿腹算計的樣子,還有這個必要嗎?

“告訴淺纓,此事作罷!”

他實在沒多餘心思在一個不重要的人身上。

薛祁聞言,嘶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天空。

“那個......公子,屬下把信鴿放走了,屬下不知公子還要回信。都是屬下考慮不周,要不公子打屬下一頓吧?”

薛雲塵長吸一口氣,一手拍在薛祁肩膀上,笑得“溫和”:“那你就等在這,等淺纓什麽時候來信,你回了信再離開!”

“啊?別吧公子。”薛祁視線掃著破舊不堪,蕭條淩亂,連一根活草都沒有的院子“屬下在這會餓死吧?”

“這是命令!不想餓死就自己想辦法。”薛雲塵最後白了薛祁一眼大步離開。

留下薛祁“弱小”“無助”“孤單”的身影。

......

顧桑榆等淺纓走遠就出了竹屋,她下了山,果然看到有人在河中撈屍體。

她在山上等了三日,等到撈屍體的人作罷,等到城中傳出顧家遺女噩耗的消息。

喬裝打扮扮成乞丐,顧桑榆來到顧家門口,看到白幡已經掛滿宅子,薑玉柔假惺假意哭啼著,在門口迎賓。

那裏還跪著一個穿桑服的人,手裏抱著一個木牌,應當是她的令牌,因為帽子遮擋,顧桑榆看了半晌才看出那是蘭兒。

幾日不見,蘭兒瘦了一大圈,眼睛腫的像個桃子。

雖不忍心蘭兒傷心,但時機未到,她現在必須是個死人。

聽著哀哭聲,顧桑榆離開了顧府門口。

又三日後。

顧府兩日前便撤了白幡,今日一早就忙不迭的更換新物。

那喜氣隔著牆都能讓人感受到,就好像幾日前的白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顧桑榆在附近茶鋪裏坐了半個時辰,快晌午時,一輛馬車高調的停在了顧府門口。

落明雙衣著華貴的從車上獨自下來,府裏的下人連忙上前迎接,興高采烈的喊著大小姐回來了。

薑玉柔很快便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