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蘭兒匆匆拿著一個信封跑回了府。

顧桑榆打開,看到裏麵是刑部通行令。

有了這通行令,她不僅可以去查看卷宗,還能去刑部大牢找人。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多餘一個字。

想起那日去竹屋給淺纓留下的信,想著應當是淺纓替她辦了此事,她自然要在心裏記上她一筆好。

拿著通行令去刑部果然暢通無阻,顧桑榆先去了刑部大牢。

若說官府大牢暗無天日,那刑部大牢就是人間地獄,濃烈的血腥味加上一聲聲刺耳的尖叫聲,自然而然便讓人腿腳發軟。

士兵把她帶到裏麵,開了一間牢房門,指著裏麵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的人道:

“此人前些日子被人舉報下毒害人,經過受刑供認不諱,看樣子活不了多久了,你找他做什麽?”

士兵打量著她,幹幹淨淨的一個小姑娘,跑到刑部大牢找一個死刑犯,還真是膽子夠大。

顧桑榆掩鼻擋住惡臭:“他先前在我府上做工,有些事情需要問他,有勞官爺了。”

“快著點!”士兵催促一聲走到一旁候著。

顧桑榆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地上的人渾身血跡斑斑,頭發淩亂蓋住整張臉,根本看不清樣子。

她蹲下身子,喊了一聲:“大懷?”

地上的人動了動,緩緩側臉看向她,嘴裏發出虛弱疼痛的呼吸。

確認了此人正是她要找的人,顧桑榆俯身在他耳邊:“大懷,我是顧桑榆,我現在問你,給我兄長下毒之事是誰指使你的?”

大懷似乎有意回避,聽完顧桑榆的話,一聲未吭,忍著扯動之痛將臉扭到一邊。

他能如此態度,顧桑榆先前已經想到過。

牢房的人說他認了罪,招供是因為私人恩怨一人所為,像這種小案子刑部自然不會大動幹戈的去查,就定了他的罪等著問斬。

可顧桑榆知道,她兄長向來溫和,對待下人也是極好,平常一點小差小錯他從不責怪下人。

還有那味與咯血藥相克的藥物。

以大懷的家境根本買不起,更別說用了那麽多年。

“大懷,我知道你定是受了人威脅,你能進刑部大牢也是此人所為,此人的目的就是要光明正大的殺你滅口。”

“就算你不說,我其實也猜到了指使你的人是誰,我來找你,不過是想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既然你不要,那便罷了!”

顧桑榆起身,大懷突然轉過來,淚混著血順著頭發絲往下滴。

“小,小姐,對,對不起......”大懷氣息很弱,滿是愧疚。

顧桑榆想起顧廷前世臨走前的樣子,鼻子一酸,悲痛夾雜著憤恨紅了眼眶。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你在我兄長身邊那麽多年,兄長每日回府在書房時間最長,除了阿良,你就是他最親近的人,他為人怎樣你再清楚不過,你怎麽忍心害他?”

“阿良已經被人滅口,你答應了那人的條件,你覺得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會守信用嗎?”

她說著,握著拳頭的手都在顫抖。

她即使猜到幕後黑手是誰,但她仍然需要一個答案。

因為這很有可能牽扯十二年前顧家慘案一事。

“奴才愧對公子,奴才如今這樣都是報應,小姐......你保護好自己,你鬥不過她的......”

“鬥不鬥的過是我的事,你隻需要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

一個害了她兄長的人,她做不到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

大懷猛吸了一口氣,說了生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姐舅母......”

顧桑榆腦子裏轟隆一聲,她雙眸猩紅,她本來還希望她的舅母是突然轉變,是為了落明雙恨她才會對她下殺手。

真的是她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猜疑變成真相,親人變成仇人。

她竟然還奢望一絲真情。

親眼目睹顧家血流成河,好些個夜晚她都做噩夢,是她的舅母徹夜哄著她,告訴她以後會保護她。

她喜歡的東西永遠都先得到,哪怕是落明雙爭搶,她的舅母護的也永遠是她。

她生病了,是她舅母沒日沒夜的照顧。

難道那些都是她年少時期做的一場夢嗎?

“那我舅父呢?他知不知道這件事?”顧桑榆聲音沒有一點感情。

牢房裏安靜的,她的話像是落在地上沒人回應。

那可是她的親舅舅,她母親的親兄長。

“我問你話呢?回答我!”她迫切地想知道此事,抓著地上死透的人喊道。

守在外麵的士兵過來催促讓她離開。

顧桑榆整個人冷到了極點,出了刑部大牢,一束雨過天晴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暖襲裹全身,她才想起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轉身去了案宗室。

這次沒有那麽順利,掌管案宗的官員問了她好多問題,讓她等在外麵,片刻後,官員從裏麵空著手出來。

告知她,她想找的案宗不在刑部。

“不在刑部?那會去哪?”顧桑榆想不通。

“據你所說的事件,案子沒有疑團的應當是存在此地,或許你可以去大理寺找找。”官員說完便走了。

顧桑榆聽到大理寺三個字,便想到了屍崗山遇到的刑默笙。

大理寺審判天下刑案,凡罪有出入者,依法照駁,事有冤枉者,推翻重查。

他們顧家的案子當年被定性為流匪作案,又怎麽會移交到大理寺?並且此案若真要翻案,前世她為何沒有被傳喚?

回想往事,落丞和薑玉柔也沒有一點知道此事的跡象。

大理寺在皇宮內部,她一個平民想要進去難如登天。

回顧府的路上,顧桑榆路過一家茶樓,心情煩悶她暫時不想回府,便進了茶樓去了二樓。

剛坐下要了一壺茶。

對麵的位置就多了一個人。

霖酒不知道怎麽又知道了她的行蹤,此刻和她麵對麵坐著,毫無主仆之分。

顧桑榆沒心情搭理他,扭臉看向樓下。

突然,她的視線被樓下一中年男子腰間的東西吸引。

霖酒看到她眼中一亮,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試探問道:“你想要他腰間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