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榆做了一場夢,夢見自己躺在冰天雪地裏,渾身血肉一點一點結成冰。

就在她凍得快要死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將她抱在懷裏。

那懷抱很溫暖,隱隱還有幾分熟悉。

淺纓端著湯盅推門進來,躲在門後的顧桑榆試圖借機跑出去,結果淺纓眼疾手快地關上了門。

對著再次緊閉的房門,顧桑榆沉了口氣。

老老實實坐回到圓桌前,喝起了淺纓給她端來的補藥。

這都第三日了,顧桑榆連這間房門都沒跨出去過,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出去。

湯盅喝的見了底,顧桑榆舌頭苦的皺著眉,她看向坐在一旁盯著她的淺纓,鄭重問道:“我到底什麽時候能出去?”

“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個犯人,知府下人不下令你如何出去。”淺纓拖著臉對著她笑。

顧桑榆湊近緊緊盯著淺纓的雙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派你來監視我的,他不就是想給他那些親戚出氣嗎?”

“出氣便出氣,帶我來這裏做什麽?還有......”她故意頓了聲“他到底是什麽人?你一個四品女官為何要聽從他的命令?”

“你竟這般想的?”淺纓坐起身子。

顧桑榆沒太懂她話裏的意思,此時她一門心思的隻想出去。

“你快點把我放了,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落丞那日在趙家門口吃了虧,回去定會把氣全撒在薑玉柔身上,薑玉柔謀財害命的事全是滿城皆知了。

落丞為了他所謂的名聲,定會把薑玉柔趕出府。

她現在不做點什麽,難不成等他們和好再找上門?

淺纓起身:“什麽事情也沒有你身子重要,若不是看了你身上的傷,我竟還以為你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

見淺纓又要走,顧桑榆攔住門口。

“你當真不放我走?”

“不放!”

“好,你夜裏不在這,這外頭可還有旁人守著我?”

淺纓狐疑:“什麽意思?”

顧桑榆放下雙手負於身後,抿了抿嘴角:“夜裏我會害怕一個人,你開門的時候我掃過兩眼,這院子不小,要真留我一個人在這,我會胡思亂想的。”

淺纓信了她的話:“外頭還有兩個人,你若有事喊他們一聲,他們自會出現。”

“好。”顧桑榆讓路。

看著淺纓走出去又把門關上。

環視了一下房間四周,裏麵的陳設還很新,應該是還未正式住人的新院子。

顧桑榆嘖嘖兩聲,搖搖頭歎道:“真是可惜了!”

夜。

原本祥和安靜的院子突然冒起了煙氣,守在房頂的兩個黑衣人聞見燒焦的味道,從房頂躍下。

順著氣味找過去,發現是關人的那間屋子。

此時已經火光四起。

“著火了,怎麽沒有呼救聲!”

“趕緊過去看看,那姑娘似乎對公子很重要,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沒辦法交差!”

兩人商量好了趕緊朝屋子衝去。

“咣當!”一聲門被踹開。

一陣濃煙嗆得那兩人好一陣睜不開眼。

顧桑榆事先濕了條帕子捂住口鼻藏在了門後,門一打開趁那二人不注意,她貓著身子跑了出去。

出了宅院,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升起的黑色濃煙比夜色還要濃,拍了拍手,心裏一陣痛快。

沒走多遠,碰見了帶人尋她的霖酒。

不知是否是尋她尋的,霖酒滿身疲倦,看清是她,他突然跑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我去官府大牢找你,牢裏的人說你被人帶走了,是什麽人把你帶走的,可是出了什麽事?”

霖酒在她耳邊問了一串子話。

他雙臂抱得越來越緊,顧桑榆有些喘不過氣伸手推開了他。

麵對麵站著,他的雙眸似乎蒙上了一層霧水,顧桑榆不想再與他對視。

從他決定繼續欺騙她的那一刻,他在她心裏便與旁人無異了。

視線看向不遠處一同尋她的人,趁著沒有瞎起哄前,顧桑榆走過去伸開了雙臂:

“這幾日各位辛苦了,見我平安無事,難道你們不開心嗎?”

習武之人隻講義氣,見顧桑榆不拘著,所有人都上前與她淺抱了一下。

回府的路上她與那些武師聊得很開心,故意不去在意霖酒。

好好睡了一晚,蘭兒打聽到了薑玉柔確實被趕出了府,現在住在福樂客棧。

顧桑榆穿了一身便利的衣服,帶著一包東西在身上走出房間。

院子裏一道身影讓她頓了足。

霖酒像是又一晚沒睡。

蘭兒昨晚告訴她,從她被官府的人帶走,霖酒就一直在想辦法救她,她失蹤他便三天三夜沒睡,沒日沒夜帶著人找她。

想到這顧桑榆心裏百感交集。

或許一開始就是她想要的太多,霖酒若隻是一個教她功夫的侍衛,她何必去糾結他的身份。

想起之前她對薛雲塵說過的一句話,人都有秘密,不必互相試探。

這樣想,她便想通了。

迎麵走了過去。

“練武之事等明日再說,聽蘭兒說你幾日沒有休息了,今日放你休沐,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完,顧桑榆便走了。

不和霖酒僵著她反倒覺得輕鬆了很多。

到福樂客棧,找小兒打聽了薑玉柔的房間,顧桑榆就去了二樓香字號房。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薑玉柔嚇了一跳。

“顧桑榆,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比起往日的親近隨和,薑玉柔今日看她似乎有些害怕。

她原是在收拾東西,應當是有了別的住處準備離開,見到顧桑榆趕緊丟下了包袱。

顧桑榆嘴角笑著,在房中看了兩眼:“舅母如今在城裏出了名,想找到您還不容易?怎麽樣,住在這舅母可還習慣?”

薑玉柔一下惱了:“都是拜你所賜,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麽?這麽多年,我竟沒看出你骨子裏這麽心狠手辣,我可是養了你十二年!”

她現在滿心憤恨,從那日顧桑榆拿劍殺人時,她就該長個心眼。

是她被她十幾年的蠢笨騙了!

“是住在我顧府,用我顧家的銀子養了我十二年。”顧桑榆強調。

她坐下,斟了兩杯茶。

衝著薑玉柔笑了笑。

“舅母別激動,既然說都不裝了,何不坐下再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