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榆是第一個出儲秀宮的人。

其他等著被安排的人都羨慕極了。

禦前宮女,就是專門伺候皇上的人,皇上在哪她就要在哪。

端茶倒水,用膳更衣。

禦書房裏。

薛雲塵坐在案前批奏折子。

除了上朝,他平日隻喜歡單獨待著,最多隻留德海公公一人伺候。

今日突然多了一個人,德海公公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看了一眼旁邊站的端正的顧桑榆。

薛雲塵剛好伸手要茶,德海公公餘光看見,趕緊上前伺候。

薛雲塵抬頭,瞟了一眼顧桑榆。

“以後這種小事讓她來做,既然到了禦前,不是當擺設的。”

“是。”德海公公縮回手,回頭看著顧桑榆“顧……”

“公公叫奴婢桑榆就好。”

她說著上前準備拿起紅煙壺,聞見薛雲塵開口:“桑榆這名不吉利,夕陽的餘暉照在桑榆樹梢上,大多指落日餘光晚年,朕登基不久,正是光輝歲月,以後你就叫晨曦吧。”

顧桑榆止在原地,心裏一遍遍念著忍住。

“回皇上,名字乃是父母之心願,奴婢的父母希望奴婢一生順遂,安度晚年,正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請恕奴婢不能接受皇上賜名!”

“皇上賜名乃是無上榮耀,晨曦你說什麽胡說呢!”德海公公趕緊打圓場。

之前他知道這姑娘不怕死,哪知道她這麽不怕死。

一身反骨,不過改名字的事她都要違抗。

薛雲塵放下折子。

“你在違抗朕?”

“你可知違抗朕,朕可以滅你九族?”

顧桑榆熟練的跪在地上:“奴婢九族如今隻剩下奴婢和一個舊疾纏身的兄長。”

她倒是實誠。

“你起來吧!”

德海公公在一旁看的心裏直突突。

他家主子原來脾氣這麽好的嗎?

可他記得那時朝堂有幾位大人不服,他家主子可是當堂下令,打了那幾位幾十大板。

後來還不許人扶著出宮。

那幾個硬是半爬半走出的宮。

顧桑榆也心裏忐忑。

薛雲塵當初可是因為一間屋子,訛要她黃金萬兩的人。

不過想到此事,他好像是忘了。

薛雲塵盯著她,看她端端正正的倒了盞茶水。

還沒等她站回去便說:“朕記得浣衣局今天缺人手,朕這裏沒什麽事,你今日就先去浣衣局幫忙吧。”

果然。

宮裏何時缺人缺到需要調禦前的人了。

他這是擺明了要懲罰她。

“是。”顧桑榆領旨。

轉身出了禦書房。

看著顧桑榆的身影消失,薛雲塵端起那盞茶盯著看,嘴角忍不住的勾起。

德海公公搞不清主子在想什麽:“皇上?”

薛雲塵嘴角的笑凝固,重重放下茶盞:“你去告訴浣衣局的人,朕讓她們休整半日,誰都不許在浣衣局逗留。”

……

顧桑榆到浣衣局時裏麵有好多人在忙活,不一會人全走光了。

看著那堆成山需要清洗的雜物,她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

沒功夫生氣。

從天明洗到天黑,那些東西一半都沒少。

又從天黑洗到天明。

她的一雙手搓的掉皮,紅腫的不能碰。

匆匆趕回養心殿,薛雲塵剛下朝正在內室更換衣物。

顧桑榆站在屏風外等著。

有宮女從裏麵出來,站在她麵前:“皇上讓你進去伺候更衣。”

顧桑榆朝著屏風看了一眼。

裏麵的宮女內侍都出來了。

薛雲塵要搞什麽?

顧桑榆捏了捏手心,硬著頭皮進去了。

薛雲塵身上的龍袍褪了一半,露著裏麵明晃晃的貼身衣物。

他盯著她一步步靠近。

顧桑榆不看他,拿起一旁的袍子,假裝鎮靜的走過去。

寢殿裏安靜的嚇人。

她靠近他,小心翼翼的將袍子披在他身上,又繞到他麵前,捏著一點布料替他合上衣襟。

薛雲塵至始至終盯著她,看著她故意回避的雙眼,看著她漸漸羞紅的耳垂。

再看她紅腫的雙手……

“你在浣衣局洗了一夜?”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滿眼心疼。

顧桑榆疼的眉頭一皺,將手抽出來,繼續手上的動作。

“回皇上,昨日半天加上一夜。”

她麵無表情,沒有絲毫怨言。

薛雲塵有些生氣:“你這麽聰明,就不懂得變通?”

“朕隻讓你昨日去幫忙,天一黑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顧桑榆不說話,伸手環住他的腰替他戴上玉帶。

下一刻,她竟撞進了他的懷裏。

薛雲塵伸手抱住了她。

一切發生的十分突然,毫無預料,不受控。

心跳聲持續升高。

薛雲塵回過神鬆開她:“朕……”

“皇上是何時決定放了鈺王的?”

他的話戈然而止,微愣了片刻:“朕不知你在說什麽!”

顧桑榆退了兩步:“在奴婢沒有求皇上前,皇上是不是就計劃好了?”

“皇上告訴全天下賜死鈺王,卻神不知鬼不覺的放了他,讓鈺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是保護他,也是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是那天從暗牢出來,顧桑榆突然想通的。

她認識的薛雲塵不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

前朝那麽多皇子公主,他真正處死的隻有起兵造反的太子。

是因為太子不顧天下百姓安危,為了安定,他才有此舉。

不少傳言說他謀權篡位。

可先皇當年對薛妃情誼深厚,處死薛妃將他棄出宮外,多半是為了保護他。

那日先皇全城為他尋藥。

便可知,先皇對他尚有父子之情。

養在宮裏的皇子大多被渲染的利益熏心。

所以,先皇為何就不能立一位經曆過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皮膚的人為儲君。

“你如何得知?”

薛雲塵有些意外。

“奴婢說過,皇上是好人。”

顧桑榆看著他,突然發覺他氣宇軒昂。

一身帝王氣,他本該如此!

薛雲塵心中舒暢,原本的擔心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原本以為她會怨他,不理解他。

這世間能看破他的人隻有她一個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肢:“既然不是來給你那舊情人報仇的,那你來朕身邊是為何?”

顧桑榆雙手擋在他胸前想推開他,奈何他力氣太大。

她心跳加速,腦子突然嗡嗡響。

早知道就不這麽快揭穿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