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陶兒有點聰明,但不多。

特別是一見薛雲塵,那腦子裏的智慧就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聽懂顧桑榆話裏的意思,趙陶兒雙眼忽閃忽閃的,看她的眼神都友善了許多。

這話不止她聽懂了,旁人都聽懂了。

後宮的事有著落了,德海公公也高興,他看著顧桑榆滿眼感激,心想這不是幹得挺好嗎?

隻有某人的臉漸漸黑沉。

顧桑榆後背突然涼颼颼的,她不禁一激靈,搓了搓自己胳膊。

薛雲塵放下折子起身,趙陶兒內心激動地望著他,看著他一點一點走下來:“表哥......”

她滿心滿眼都是期待。

薛雲塵直奔顧桑榆而去,步步緊逼:“你方才說的都是內心真實想法?”

顧桑榆心裏撲通撲通的跳,方才的話她雖是有一半是回擊他的,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在勸他。

德海公公對她說的那些話不是子虛烏有。

前朝因為後宮之事鬧得沸沸揚揚。

而前世並未發生這種事,這其中原因,她就是傻子也能猜出一些。

“是。”

話一出口,薛雲塵眸光一沉。

顧桑榆心中也跟著刺痛,她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一路走到現在,除了複仇她沒有任何想法。

可現在看著眼前之人,她的心為何會亂成一團麻?

這種情感,前世她都不曾有過。

很難受,很壓抑,很......不知所措。

趙陶兒在一旁嘟著嘴,眼淚都出來了:“表哥......”

薛雲塵視線漸漸從顧桑榆臉上移開,他轉身,不知是不是在說氣話:

“德海,告訴那些大臣,他們擬的名單,朕照單全收,另外......”

他看向趙陶兒,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封趙家商戶之女趙陶兒為貴人,即刻進宮。”

德海公公牢牢記著,這麽重要的事他可不能記岔了。

趙陶兒激動的跪在地上謝恩,薛雲塵轉身看向顧桑榆,終於看到了她臉上有一絲動容。

顧桑榆有些呼吸不上來,她垂眸不想看薛雲塵,挪動著身子讓自己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上。

又聞:“禦前侍女顧桑榆甚得朕心,封......良人。”

顧桑榆心中焦灼如麻。

良人?

他就這麽隨隨便便要把她困在這裏?她何時答應了?他是皇上金口玉言,一句話便能注定一個人的一生。

可她此生注定不能困在一方之地,她還有許多事沒有做完。

雙膝跪地,顧桑榆態度明確:“奴婢不能領旨!”

“你要抗旨?”

見薛雲塵強忍著盛怒,德海公公趕緊上前打圓場:“你這丫頭莫不是高興壞了,還不快領旨謝恩?得皇上看重那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奴婢不願欺瞞皇上,這皇宮雖好,但奴婢不願困在這裏。”

薛雲塵蹲下:“為什麽?”

“因為,奴婢還有很多事要做。”

“做完呢?”

“做完奴婢隻想好好歇一歇,尋一方淨土,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生活。”

顧桑榆說這話有些哽咽,因為麵前的人,她對他生了不一樣的情感。

此情此意不知發生在何時,直到今天,她才發覺。

她說的這些話都是內心真實想法。

哪怕心悅於他,哪怕愛上了他又如何?

他成了天下之主。

而她隻想自由自在,等仇恨消磨,她隻想要一片淨土。

“若朕非要把你困在這呢?”

薛雲塵抓著她的肩膀,眼神複雜。

顧桑榆落淚:“奴婢知道皇上不會的。”

他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人。

一直都是,不曾改變。

她突然再想,若是前世便遇見他多好,那時候的她一定會奮不顧身。

哪怕前路艱險,哪怕做那籠中之鳥。

從朝陽殿離開,顧桑榆回到住所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薛雲塵果然沒有強求她,可她就要看著他滿宮妃嬪進宮了。

不行,眼不見心為淨。

事情她得抓緊了。

等天色黑了一些,顧桑榆去找了德海公公,表明自己的身份,德海公公很激動。

拉著她說了很久的話。

“姑娘和少爺小的時候,總喜歡纏著老爺夫人,那時候老爺夫人忙……”

“那天府裏進了好多黑衣人,奴婢被人砍了一刀砍在了腿上,好在不是致命傷,奴婢離門口近逃了出來,可以沒本事救其他人。”

“後來傷口長好了,奴婢進宮討差事,從辛者庫小太監做起,滿滿到大內主管,之前這腿還沒事,前些日子宮裏有人行刺,奴婢這腿徹底廢了。”

“姑娘,您進宮找奴婢,是想知道當年進到顧家那些是什麽人?”

顧桑榆點點頭,心裏沉痛的要命。

德海公公擦了一把淚:“奴婢雖不能很清楚的告訴姑娘他們是什麽人,但一定不會是流匪,而且,奴婢還知道一些事……”

顧桑榆問:“何事?”

“顧家被害的前因後果,以及賊人是誰,包括何時行動,落家老爺全都知曉。”

“什麽!”顧桑榆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你是說,舅父與此事有關?”她渾身顫抖。

德海公公搖搖頭:“並非有關,而是知而不言,坐收漁翁之利。”

顧桑榆捏著拳頭,閉著眼睛,將所有憤怒仇恨全都暫時壓下去。

落丞真是她的好舅父。

這麽多年都在扮演一個老實人。

“當年顧家金銀財寶都沒少,趙叔可知道那些殺人凶手的線索?”

德海公公欲言又止,眸光突然變了變:“此事姑娘還是莫要查了。”

“趙叔為何這樣說?”

顧桑榆沒想到趙四會勸她。

方才他的眼中,明明還對顧家存有舊情。

他這樣說一定是知道什麽。

而且此事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窗外一道晃影過去,趙四倏地起身。

他打開門朝著黑漆漆的門外看了一圈,轉身急迫的讓顧桑榆走。

“看來有人一直在盯著姑娘,奴婢在宮裏藏了十幾年,恐怕也要暴露了,知道姑娘還活著,奴婢很高興,可奴婢還是想勸姑娘莫要再查此事。”

“當年已經死了很多人了,珍惜眼前吧姑娘。”

“趙叔……”

顧桑榆被推出了門外。

趙四突然情緒激動,她腦子裏都是亂的,那些話加在一起甚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