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說著,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扣去還給商隊的錢,我每月還有一兩銀子的月錢到手呢,這般美的差事哪裏去找喲。”
蕭錦璃眉頭輕挑,“錢多事少,確是個好差事。那大娘在靈影寺可是隻負責看門?”
婦人搖搖頭,“並非如此,除了看門,趙家人特意交代,每日必須仔細擦拭大殿的金佛,還要給金佛上香。”
金佛?
為何獨獨交待擦拭金佛,還要上香?
她直覺這裏頭有隱情。
“大娘,你能帶我去看看那金佛嗎?據說那金佛很靈,我想去上柱香。”蕭錦璃試探著問。
婦人神色警惕地朝門外掃視了一圈,確定再無他人後,她動作利索地將二人拉進大門。
隨即望著蕭錦璃,鄭重交待道:“恩人呐,此事萬萬不可讓旁人知曉。趙家人特意交代過,除了趙公子,絕不能讓任何人去拜金佛。老婦念著恩人的恩情,這才冒著丟了這份美差的風險,讓你們進去。”
蕭錦璃心中一動。
那金佛,唯有趙墨能參拜。
看來,這隱情不小。
婦人引著蕭錦璃和小海來到大殿。
大殿之內,莊嚴肅穆,高高的穹頂繪滿了色彩斑斕的宗教圖案,陽光透過彩色琉璃窗灑下,給整個空間增添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蕭錦璃來到金佛跟前。
這尊金佛巍峨高大,足見打造時耗費了不少金子。
然而,古怪的是,這尊佛像她從未見過,並非書中記載的神佛。
與其他佛像相比,這尊金佛雖麵相慈祥,卻少了份神佛的莊重與威嚴。
它看人的眼神,讓人有種被疼愛的感覺,不似神佛在悲憫萬物,更像一位父親在疼愛子女。
果真古怪。
蕭錦璃神色肅穆,行至案前,拿起三炷青香,緩緩跪於金佛麵前,俯首參拜。
同時,她給小海遞去一個眼神。
小海立刻會意,急忙拉住婦人,急切地說道:“大娘,小侄肚子疼,想方便,不知茅房在哪兒?”
婦人指向山下,“你徑直往下朝南走,到了那座假山處,再往西拐便到了。”
小海露出一副極為迷茫的模樣,“哎呀,大娘,小侄我天生沒有方向感,您能不能帶我去?再晚些,小侄就要解在褲襠裏了。到那時,還要麻煩您燒水給小侄洗澡,再給我找褲子穿。”
婦人一聽還要她燒水找褲子,回頭看了眼正在參拜的蕭錦璃,雖心有猶豫,還是答應下來。
“走吧走吧,你可千萬得憋住啊,別給大娘我惹麻煩。”
小海嘴角一勾,一隻手摸著肚子,一隻手捂著腚,“大娘放心,小侄定用力憋住。”
待那二人走遠,蕭錦璃旋即快步來到那尊金佛跟前。
她先是繞著金佛緩緩踱步一周,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金佛的外觀,並未察覺任何異常。
接著,她湊近金佛,將手輕輕覆了上去,再度繞著金佛走了一圈,依舊毫無發現。
她仰頭看向金佛的上半身,隨即伸手拉住一旁的佛帳,腳尖輕點,身姿輕盈地飛身而上。
她在金佛四周的一條條佛帳之間敏捷地飛躍著,仔細查看高處的金佛,仍舊一無所獲。
她落回地麵,囔囔自語道:“這尊金佛沒有問題。”
那趙墨來拜金佛,當真隻是單純的參拜?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金佛身下的蓮台,不禁眸光一亮,伸手觸摸著蓮台的邊緣,感受到那凹凸的質感。
突然,她摸到一處裂痕,她仔細查看,發現是一道方形的割痕。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推向那塊方形區域,隻見那方形緩緩彈出,竟是一個隱藏的抽屜。
抽屜中,隻放著一個土罐子。那罐子看上去極為質樸,與奢華無比的金佛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蕭錦璃將土罐拿出,置於掌心,仔細地端詳著。土罐的表麵坑坑窪窪,似乎曆經了漫長的歲月。
她緩緩打開土罐的蓋子。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她定睛一看,裏麵竟是一堆灰塵。
她拿起一旁的青香,輕輕地撥弄著那堆灰塵。隨著青香的攪動,一些細碎的骨頭塊逐漸顯露出來。
她的心頭驟然一緊。
這,竟是骨灰。
是誰的骨灰?
趙墨為何要將其珍藏在金佛身下,而不是予以掩埋?
此時,大殿外傳來小海的咳嗽聲。
她急忙將骨灰放回原位,複原抽屜。拿起三根香,再度虔誠地跪在金佛麵前。
她舉起香,仰頭參拜,又一次瞧見金佛那如慈父般的麵容。
趙墨的父親是趙士弘,尚在人世,那麽這骨灰斷不可能是他的。
那會是誰?會不會與暗影盟有關?與賦稅問題有關?
婦人進門之際,蕭錦璃方才緩緩起身,朝著油燈的方向走去,準備點燃香支插入香爐。
她靠近油燈,目光落到放置油燈的桌麵上,發現上麵布滿劃痕。
這些劃痕初看雜亂無章,仿若毫無規律可循的絲線肆意交織。
可仔細端詳後,便會察覺,每一道劃痕上都有一盞油燈。
蕭錦璃嚐試抬走一盞油燈,發現那油燈隻能順著劃痕在桌麵移動,無法抬起來。
她心下大喜。這是機關。
蕭錦璃再次向小海使了個眼色。
小海左思右想,滿臉為難之色。
他還能用什麽辦法支走這婦人?
他的目光望向大殿外的落日,隨即摸著肚子,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婦人。
“大娘,小侄方才拉得太狠,如今肚子空空如也。眼看就到飯點了,定是餓不到回城。不如大娘你行行好,給小侄和都尉做口吃的填填肚子,可好?”
婦人的目光被那塊碎銀吸引,眼中直冒星光。
她看著那塊碎銀的大小,估摸著足足能換三百貫銅錢。
一頓晚飯三百貫,也隻有這兩個冤大頭舍得。
難得遇到這等好事,她可不會放過。
她欣然接過碎銀,塞入腰間,“這孩子,吃頓飯還給錢,多見外呐。”
婦人說著就要離去,突然想到什麽,她又回頭看向二人,說道:“你們可別亂跑,這靈影寺大得很,一會兒尋不到你們吃飯,銀子可不退啊。”
蕭錦璃連連點頭,說道:“大娘放心,我們哪也不去,就在大殿。”
說著,她抱起一旁的木魚。
“難得有此契機,我正好為亡母誦經祈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