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的目光緊緊盯著蕭文博,急切地追問:“蕭丞相,楚淩軒與康乾三十二年的暴亂有關的消息,你是從何得來的?”

蕭文博答道:“是我的門生,陶司行告訴我的。”

蕭錦璃聞言,秀眉緊蹙。她推測陶司行此舉,恐怕是想逼楚淩軒廢了她父親,好讓他自己當上丞相。

她的目光落在蕭文博那搖搖欲墜的身軀上。她深知,此時絕不能將陶司行背叛他的事說出來。

陶司行是他最為得意的門生,他對陶司行寄予了無盡的期望與心血。

如今他已經承受了女兒和外孫離世的雙重打擊,那悲痛幾乎要將他壓垮。

倘若此時再讓他知曉陶司行的背叛,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靈又如何能承受得住?隻怕會就此陷入無盡的鬱結之中,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原來如此。“蕭錦璃淡然地點了點頭。

經過今日的交談,她已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了解清楚。

接下來,她要做的便是收集足夠多的證據推翻楚淩軒,扶持楚逸辰上位,重審蕭家一案,為蕭家平反。

她正準備告辭離去,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問道:“我還要去北冰城看望蕭家女眷。三位是否有信要捎?”

此話一出,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異口同聲答道:“有!”

他們取來筆墨紙硯,開始磨墨寫信。那專注的神情,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思念與牽掛都傾注於這薄薄的信紙之上。

蕭錦璃凝視著他們專注寫字的模樣,思緒飄回蕭府,想到她待字閨中時,與父親、哥哥、侄子一同練字,與母親、嫂子、侄女一起插花……

不知蕭家女眷如今狀況如何?她們在北冰城的寶樂牧場生活得是否安好?

臨陽城城門口。

小海與楚逸辰的侍衛護送著衛錦璃和楚逸辰的假屍體緩緩前行,送殯隊伍肅穆而莊重。

當他們行至城門處時,被守衛厲聲叫停。守衛眼神犀利,要求開棺檢查。

他們的舉動在蕭錦璃和楚逸辰的預料之內,小海和侍衛早有準備,二人故作無奈,將棺槨緩緩打開,守衛湊近仔細查看屍體的容貌,反複確認之後,確定是衛錦璃和楚逸辰本人,這才揮手放行,讓他們出城。

送殯隊伍漸漸遠去,城門口恢複寧靜。那守衛片刻不敢耽擱,翻身上馬,疾馳奔向府衙。

到達府衙後,守衛急忙將這一消息告知知府。知府聞之,不敢怠慢,旋即傳信給遠在洛陽城的陶司行。

夜裏。

蕭錦璃泡在浴桶之中,熱氣嫋嫋升起,她閉著雙眸,心中思緒萬千。

想到南山礦廠的家人,此時他們應該已經歇息了吧。有她送去的棉被,今夜他們應該能睡個好覺。

想到陶司行、楚淩軒,她暗暗握緊水中的拳頭。她一定要毀了他們最在乎的東西,讓他們血債血償。

想到楚淩軒死後,楚國子民急需新主,她思索著該如何勸說楚逸辰奪位。

正當她想得入神,一道黑影從窗戶潛入房間。

蕭錦璃猛地睜開眼睛,見來人是易容後的楚逸辰。她迅速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優雅從容地穿戴起來。

那身姿在朦朧的水汽中若隱若現,楚逸辰的視線卻停在她**的玉足上。

見她直接踩在冰涼的地上,他箭步上前,一把將她橫抱而起,放到**,用被子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嗔怪道:“娘子,你這般不愛惜自己,若是著涼了,為夫會心疼的。”

“知道了。”蕭錦璃含著笑意看著楚逸辰。

楚逸辰難得見她這般乖順,忍不住想要俯身而下,被蕭錦璃抬手抵住胸膛。

“九弟,你現在是別人的模樣,我不喜歡。”

楚逸辰神色一頓,正欲去撕臉上的假皮麵具,蕭錦璃拉住他的手,開口道:“我有重要的事與你說,今日我去了南山礦廠。”

楚逸辰聞言,想到她之前曾向他打聽蕭家人的下落,那時他還以為她隻是隨口一問。

他微微皺眉,“娘子去那裏做甚?”

蕭錦璃直言道:“找蕭文博,我懷疑蕭皇後之死可能與楚淩軒有關,便去找他詢問一些事情。從他口中得知,蕭皇後死的那日,他曾得到陶司行傳來的消息,說康乾三十二年那場暴亂是暗影盟煽動,楚淩軒參與其中。那日下朝後,他去看望蕭皇後,本想將此事告訴她,擔心她憂思過重,影響胎兒,便沒開口。誰曾想當夜,蕭皇後便死了。天沒亮,蕭家便被按上叛國之罪,卻未被誅九族,隻是判了流放。”

楚逸辰陷入沉思,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你和蕭丞相懷疑,是楚淩軒以為蕭丞相把此事告訴了蕭皇後,他擔心蕭皇後和蕭家勢力龐大,若將此事抖落出來,他將皇位不保,故而不惜殺死蕭皇後和自己的孩子。因對蕭家有愧,所以他並未趕盡殺絕,隻是流放蕭家。”

蕭錦璃點點頭。她沒直接說出結論,而是讓他自己推斷,目的是讓他更能感同身受。

楚逸辰摸著下巴,“如此推斷倒也合情合理。”

蕭錦璃麵露擔憂,接著說道:“隻是不知待楚淩軒的真麵目被揭穿,楚國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楚逸辰眼神一凜,沒有接話。

先皇在世時,他母後是皇後,攏共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是太子,本來可以順利繼位的,誰曾想竟被楚淩軒截胡。

楚淩軒繼位後,她雖被尊為太後,卻一直咽不下這口氣。每每遇到兄長總是罵他廢物。

若讓她知曉這一切都是楚淩軒的暗算,她必會把楚淩軒推下皇位,讓他兄長繼位。

所以蕭錦璃的擔憂,其實不會發生。

次日,洛陽城。

陶司行收到消息後,神色匆匆,急忙進宮。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楚淩軒身著明黃色龍袍,高坐於龍椅之上。

他眉似彎月,帶著一抹沉鬱之色,微微蹙起時仿佛承載著無盡的心事。眼眸如深潭中倒映的冷月,散發著清冷而陰鬱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高挺的鼻梁猶如孤峰聳立,薄唇緊抿,似一道冷峻的弧線。墨色長發一部分被束於金冠之下,幾縷發絲隨意散落,更顯落寞。

他身姿挺拔,龍袍加身更添威嚴,卻給人一種孤獨清冷之感,仿佛那高懸於夜空的皓月,雖有光輝,卻被陰雲籠罩,散發著神秘而憂鬱的氣場,讓人望而卻步又心生探究之意。

他聽到陶司行的稟報,心中那塊沉重的大石終於消失。原本沉鬱的神色稍稍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