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寒堡中,大雪紛飛,明月高懸。

楚逸辰滿心憂慮,腳步虛浮地四處遊**著。

自蕭錦璃被秦翼雪帶走後,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

不知不覺間,他踱步來到了停屍房。目光落在衛錦璃的牌位上,心中再度糾結起來。

就在這時,小魚帶著小海和楚逸辰的侍衛走了進來。他們準備收拾一番,明日一早,送殯隊伍便要繼續前往洛陽。

小魚看著憂心忡忡的楚逸辰,猜想他定是在擔心她家小姐在秦軍之中會遭受種種磨難。

她來到楚逸辰跟前,輕聲安慰道:“九爺不必擔憂,我家小姐既敢隻身奔赴秦營,便說明她心中已有成算。定不會有事的。”

楚逸辰回頭望向小魚,沒來由地問了一句:“小魚,璃姐姐在韓國昏迷醒來時是哪一日?”

小魚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了又數,而後輕聲回應道:“是臘月初三。”

“臘月初三。”楚逸辰重複著她的回答,腦海中飛速回想著這個日子與哪些事件有關。

此時,侍衛正在擦拭裝著楚逸辰假屍體的棺槨,聽到這個日子,隨口感歎道:“臘月初三,是衛都尉的福日,卻是蕭丞相一家的禍日。”

楚逸辰聞言,方才憶起臘月初三正是蕭家被流放的日子,亦是蕭皇後的死期。

聯想到這些時日,那個占著璃姐姐身體之人,一直在打探蕭家和楚淩軒的事,楚逸辰不禁打了個寒顫。

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難道是蕭皇後的鬼魂附身到了璃姐姐體內?

那她如此作為究竟是何目的?

為蕭家平反。

向楚淩軒報仇雪恨。

所以,她促成韓楚結盟,全力保護韓綺夢的安全,實則是為了接近楚淩軒。

她調查臨陽城賦稅之事,潛入暗影盟,為的是拿到楚淩軒的罪證。

她前往南山礦廠、寶樂牧場,是為了看望蕭家人,了解他們的境況。

而蕭皇後,出身書香世家,自幼熟讀四書五經,學識超凡,素有楚國第一才女的美譽。

所以,她能力壓韓國的三鼎甲,成功贏得誅心劍。能借助韓安民之手,促成韓楚結盟。

能智解永泰峰貧困百姓的困境。能在暗影盟中來去自如,竊取楚淩軒的罪證,盜走暗影盟的不義之財。

能瞞天過海,救下他的性命。能帶回半路失蹤的韓綺夢,查出烽寒堡的細作。

如今,不知她以身犯險深入秦營,又能查到些什麽?

楚逸辰這般想著,愈發覺得衛錦璃體內之人必是蕭錦璃無疑。

他再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與糾結之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找巫師,從璃姐姐的身體裏逼走蕭錦璃的鬼魂,那璃姐姐便會永遠離他而去,這是他萬萬無法承受的結局。

可若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他又該如何麵對她?他們之間的感情又該何去何從?

想著想著,他又在痛苦的抉擇中苦苦徘徊,內心如同被千萬隻螞蟻啃噬般難受。

次日。

當蕭錦璃醒來時,秦翼雪已經帶領著秦軍前往冰河上操練。

她佯裝迷路的模樣,在秦軍大營四處閑逛,試圖查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當經過馬場時,蕭錦璃走近那些戰馬,發現秦軍的戰馬比楚國的更加高大健碩。

秦國一半的疆土皆是草原,適合遊牧,馬兒比楚國優良,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正欲離去,卻被身旁那匹馬用鼻子掀起草料,潑髒了衣裙。

她低頭去清掃那些草料,察覺出了不對勁之處。

隨即從馬兒的食槽裏抓起一把幹草,隻見這些幹草顏色較深,質地十分脆弱,一捏就碎。

前世,她涉略的書籍頗為廣泛,其中不乏有關於農作物的儲存以及牲畜畜養方法的書籍。

她清晰地記得在那些書中曾提到過辨別陳年幹草與新產幹草的方法。按照書中所寫,這些幹草至少是前年的儲存。

蕭錦璃找到堆放草料的地方,將每一摞幹草都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其中沒有摻雜新草。

書上曾言,冬天飼養牲畜,為了保證牲畜的營養和適口性,一般會將陳年幹草與當年的幹草混合喂養。除非當年沒有新產的幹草,才會隻喂陳年幹草。

如今剛過年關,看來秦國去年沒有新產的幹草。按理來說,秦國草原廣闊,不可能沒有新草,除非遭遇了天災。

想到這裏,蕭錦璃眸光一亮。

天災!定是天災!

秦國不敢攻打韓國,又對楚國處處提防,其原因是遭遇了天災,導致國內的物資無法支撐軍需。

為了進一步確認自己的推測,她又找到秦軍大營中的夥房,待夥房無人之際,她偷偷跑了進去,找到米麵。

果然如她所料,這些米麵色澤暗沉,氣味獨特,無不昭示著它們是陳年所產。

蕭錦璃的心中越發篤定了自己的判斷,秦國確實遭遇了天災,而且影響規模很大,以至於連米麵等物資都隻能使用陳年的庫存。

蕭錦璃沉浸在思索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正有一名士兵悄然靠近。

那士兵見她提著米缸的蓋子,以為她是想給秦軍投毒。輕輕拿起身旁的擀麵杖,毫不猶豫地朝著她的背上用力揮去。

蕭錦璃隻覺腦袋一陣眩暈,隨即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待她醒來,發現自己的手腳已被捆住,正躺在冰冷的地毯上。抬眼望去,正前方秦翼雪高坐主位,臉色陰沉如水,正目光冰冷地看著她。

秦翼雪的眼神中滿是質問之色,冷冷開口道:“四公主,說說吧,你到我秦軍的夥房做甚?”

蕭錦璃揚起下巴,目光毫不畏懼地迎向秦翼雪,鎮定地說道:“王爺,綺夢不過是肚子餓了,想去夥房找些吃的。”

秦翼雪聞言,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蕭錦璃,顯然並不相信她說的話。

他起身走到蕭錦璃麵前,蹲下身子,忽地抓住她的腳踝,抬起她的腳,拿起一根粘在她鞋底的幹草,沉聲道:“我軍隻有馬場有這種幹草,四公主去馬場做甚?”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蕭錦璃,等待著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