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是昨天買的,管頭疼的胃疼的安乃近紅花油,還有一卷紗布和消毒水,都是沈牧驍擔心容嬌在公社忽然有個頭疼腦熱,亦或者嬌嫩的皮膚被刮壞了,可以自己急治一下。

藥都放在她包裏,帶過來留在辦公室以防萬一。

容嬌急匆匆的跑回去,從包裏找出小剪刀紗布和消毒水,又拿了三片安乃近,氣喘籲籲地跑回了水房。

中年大叔看到容嬌去而複返詫異了一下。

容嬌將水龍頭關掉:“傷口不能這麽衝,要消毒包紮,將傷口勒住了才能止血!”

做事時她很認真,沒管他人的反應,帕子上倒了大量的消毒水按在邊角泛白的傷口上。

男人吃痛的倒吸了口涼氣。

他長得四方長臉,臉上都是褶子,頭發剪的參差不齊,一大半都花白了,看著就……挺可憐的。

容嬌倒不是因為他看著可憐才幫忙,不管是穿什麽樣衣服的人站在這她都會幫忙。

帕子抵住幾分鍾拿開,血止住了不少,她倒上藥粉:“忍著點!”

話落,抄起旁邊的紗布一圈圈的裹上去,包紮的很秀氣,手法專業,弄好了溢出來點血,好在不多。

容嬌擦了擦頭上的汗:“大叔傷口是不能碰水的,水裏有細菌,要消毒包紮,這個是安乃近,可以稍微止痛,你等下先吃一顆,我建議你去旁邊的醫院看看,我瞧著傷口挺大,最好縫針,這樣才能好得快。”

“對了,冬天冷傷口容易被凍壞,平時出行戴手套才行。”

這個大叔沒啥生活經驗的感覺,她忍不住多嘮叨兩句,誰還沒個年紀大的爹呢,希望爹爹在外麵也能被人搭把手。

誒……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眼手,沒那麽疼了,他笑了下,笑容很僵硬,但他已經很努力再笑了。

“謝謝你小姑娘,你就是容嬌?”

誒?

容嬌意外的問:“你知道我啊?”

中年男人點頭,眉宇間很慈祥:“聽說的,好好幹,心善的小姑娘會有福報。”

這話容嬌信一半,心善會有福報,但不能爛好心。

“謝謝大叔。”

水房外響起了腳步聲,微胖的女人擺弄著頭發走進來,看到容嬌笑了笑,看到她身邊的中年大叔立馬變了臉色,拉著容嬌往外走:“你新來的不知道,以後離這條老狗遠一點,不要看他可憐就說話,那不是什麽好東西!”

容嬌滿頭霧水被拉走,這個女人就是剛剛幫她指路的,是公社負責接待的人員,叫葛大妞。

葛大妞別的不會,說話可厲害。

三兩句道明白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這人姓王,叫王縫材,有高中學曆,早年時候不錯,當過幾年數學老師,後麵不知道怎麽得朱有誌青眼,被弄到了公社,十來年時間,幫朱有誌跑腿幹事,鞍前馬後,髒的不髒的累的不累的,全都由他負責。

葛大妞嘖嘖兩聲,拽著容嬌的小手說:“大妹子啊,聽姐的勸,這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剛來時和你一樣,看他可憐幫他過,但是他轉身就和領導說我壞話,害我被批鬥,好多人都被他背後插過刀子。”

“還都是幫過他的,誰幫他的多,誰被插的就越厲害,你以後自求多福吧。”

“你聽過‘豬朋狗友’這個詞沒?”

剛來了就碰到這種奇怪的人,容嬌驚訝的呆住,左右搖了搖頭。

葛大妞心道這傻孩子,對容家更加憐愛:“我們都叫他王老狗,他和朱有誌不是豬朋狗友,是‘豬胖狗有’,他這個人特別厲害,私下裏沒少在賬目上做手腳,幫朱有誌吸了不少油水,惡心死了。”

“人啊不能看表麵,也不要隨便發散自己的善心。”

容嬌的眉頭越皺越緊,她確定葛大妞沒有騙人,她也不知道這個公社得人心有複雜。

但她就覺得怪怪的。

她是比較現實的人,沒有在王嘎圖麵前提朱有誌的事情,不是想幫他隱瞞,朱有誌在這待了很久,還幹到大隊長的位置,不是一兩句話能解決的。

領導也不喜歡勾心鬥角的人,比起誰輸誰贏,誰幹多幹少,領導需要的是表麵的和平,還有能為集體帶來利益的人才。

至於有關係的人,除非你關係比他硬,或者他犯了不可饒恕得罪,而你有證據。

這樣你去領導那裏能得到解決的辦法,除此之外,說再多都是浪費口水沫子。

王縫材作為朱有誌的人,容嬌對他有相連罪的討厭,至於為什麽討厭中又有點那麽不討厭,是有原因的,但那個原因一閃而過,她一時想不出來。

難不成是她善心大發?

容嬌感激的握住葛大妞的手:“謝謝你大妞姐,我對這裏的人都不太熟悉,你卻願意和我說這麽多。”

人際交往複雜,容嬌盡量和大家都處好關係。

葛大妞為人爽朗,雖不知內裏的真性情,但保持不遠不近的關係就不會得罪。

至於朱有誌,把她當成一隻肥碩的羔羊,好臉色爛臉色不重要,盡可能的讓他忌憚她,才是萬全之策。

容嬌:“大妞姐你的話我都記在心裏了,以後會多注意的。”

葛大妞熱情慣了,喜歡容嬌這種聽勸的,上道!

“嗯,你剛去水房幹啥啊?”

容嬌:“我打水把房間收拾下。”

時間也差不多了,葛大妞還有活:“那你去忙活吧,我去幹活了。”

容嬌點點頭:“好!”

她折返回水房,發現王縫材還在裏麵,拿著安乃近發呆,她拿盆接水,水有些涼,抹布洗了幾次才洗幹淨。

王縫材準備離開了,對容嬌說:“謝謝你小姑娘。”

容嬌勾起一抹淡淡笑容:“不客氣。”

聽著他走遠,容嬌將笑容收起來,端盆回屋打掃衛生,先把能擦的擦了,地麵上的髒汙刷幹淨,格子裏的文件分類整理,擺放的整整齊齊,最後將花盆搬到水房清理髒土,倒了點水進去。

容嬌把花盆放到窗台有陽光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說:“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