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輕易能吹透三層衣服。

吳彩霞陰冷著臉回宿舍收拾東西,恰好午休,同宿舍做工的小姐妹都在,她們平日見慣了吳彩霞耀武揚威的姿態,見她收拾包裹要滾了,坐在**看笑話。

一個從南方來這裏奔親戚的小姑娘,操著南方地方方言:“吳姐要走啦?你的有錢親戚不管你了嗎?”

成王敗寇,吳彩霞早就料到她摔下來會有這麽一天,平靜的把她花十幾塊買的工服放到了包裏。

一隻手將衣服拎了出來,微胖的女人對著窗戶的倒影將衣服穿上。

‘刺啦……’

她的胳膊把衣服撐壞了,毫不在意的轉圈打量:“衣服質量不咋地啊,誰花十幾塊買這種破玩意,吹牛的吧?”

這個胖女人平時巴結吳彩霞嘴巴嘴甜了。

吳彩霞咬碎了一口牙:“你們給我等著,我很快就回來的,到時候我要做你們的領班!”

她‘救了’星星,再去求下連廠長還能獲得新的工作機會,她還可以翻身的。

等她回來這些人都要跪著討好她。

幾平米的宿舍爆發出聲色不一的笑聲,但那笑聲裏的意思全都是嘲笑。

胖女人從廁所取出髒水桶,抬起桶將水都澆在了吳彩霞的頭上:“哼,騙了我們這麽久還想騙我們!”

“就是,你真有關係又怎麽會夾著尾巴滾呢?”

她們被忽悠這麽久可不甘心讓吳彩霞這麽離開。

平時在吳彩霞麵前比誰會恭維的宿舍小姐妹,紛紛使出來手段,薅吳彩霞的頭發,把她值錢的褲子,吳彩霞看到無數雙手在她身上蹂|躪,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

她慘叫著從宿舍裏跑出去,穿著縫補丁的秋褲和破爛的毛衣跑出去,她外麵穿的光鮮亮麗,卻舍不得把裏麵的衣服換新。

讓人扒了新衣服的皮隻能露出最原本的模樣逃出去。

跑外廠子外麵吳彩霞吐了幾口拖布水,她打顫蹲下去,一上午的時間什麽都沒了,這一切都拜容嬌所賜。

吳彩霞眼波發暗,她要再去找下連廠長。

她要讓那些人付出血的代價!

……

晚上回家,容嬌弄了不少好草料喂馴霜,難得出去溜了一天,馴霜胃口不錯,吃了不少東西。

自打烏霜嫁進來,沈白雲氣色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容嬌覺得他都年輕了。

還以為他們會湊合在一起過日子,沒想到倆人還把日子過起來了。

正準備吃晚飯,久不見人影的沈牧野回來了。

頭伸進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飯桌上坐著容嬌就罷了,烏霜姐怎麽在這?

“霜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牧驍記著烏霜的好把她當自己個兒親姐。

聽見沈牧野的稱呼,李也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高粱饃饃。

同學們最近都笑話他和沈家的關係,他沒當真,就是聽多了心裏難受。

烏霜盛湯的手停下,想和沈牧野解釋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這題容嬌有點犯難,想著把他叫出去說清楚。

李也先開口了:“二哥你坐這吃。”

他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

大半年過去沈牧野又抽條了,一米八的大個子精瘦,穿的還是家裏的舊衣服,褲腿子和袖口都短了一塊。

他留著小平頭,五官張開後更有種說不出的瀟灑不羈的帥氣了。

他認出這孩子是烏霜姐的兒子,摸了摸他的腦瓜子:“你坐著吃吧,別叫哥,你應該叫我叔。”

他管烏霜姐叫姐,姐的孩子怎麽能叫他哥呢。

這小子七八歲了吧,怎麽連輩分都不懂。

烏霜把手裏的湯遞給沈牧野:“牧野…”

沈牧野隨後接湯,好冷啊,喝了口熱湯舒服多了,他大口灌了幾下。

容嬌看烏霜要說話,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碗筷,把凳子向後搬去,身體隨之向後傾。

沒啥,她挨著沈牧野容易被誤傷。

烏霜想想也就釋然了,孩子該知道的都要知道,說話自然不少:“我男人死了,現在我和你爹是兩口子,以後就是你的後娘,你願意叫我娘就叫我娘,不願意叫就叫我姨,嬸兒都行,李也叫你二哥沒毛病。”

“噗——!!!”

沈牧野嘴裏的湯全噴了出去,桌上的飯菜都遭殃了。

隻剩下容嬌碗裏那點是幹淨的,容嬌就著動作喝了口湯,安慰他:“你以後也是有娘疼的孩子了。”

沈牧野:“……”

你可真會安慰人。

他今年十六,情根發芽,需要的是女人不是娘。

“你們結婚為什麽沒人告訴我?”沈牧野的聲音就跟喉嚨堵了個大石頭,聲音從縫隙裏傳出來,十分憋挺。

沈白雲不想讓烏霜為難,端起當家人的架子:“你找你娘去了,也沒和我打招呼。”

沈牧野覺得特別離譜:“所以你就給我找了個新娘?還弄了個弟弟?”

李也眨了下眼睛,和沈家人差不多的臉沒什麽表情:“我是你親弟弟。”

沈牧野想說你放什麽屁,對上和他大哥有幾分相似的臉說不出話。

家裏這麽多人,好幾個都和沈牧野有血緣關係,可是他現在都不想溝通:“容嬌你跟我出來,我有話問你。”

沈牧野扔了筷子往外走。

容嬌三兩口把飯吃完:“我和他說去,你們看著再做點啥吃吧。”

沈牧野站在房東,周圍很安靜,薄霧籠罩著月亮,天空一望無際,星河閃耀。

容嬌裹緊了軍大衣:“咋的惆悵了?”

沈牧野:“李也真是我爹的孩子?”

容嬌點頭:“是的。”

她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和沈牧野說了,沈牧野就跟聽了天書一樣。

媽的,他的人生竟然比故事書的還精彩,他爹要是有點錢,妥妥的故事書的老財主啊。

五六十歲還能認回來七八歲的孩子,豔福不淺。

沈牧野接受的比別人快一些,難得有些惆悵:“結婚也好,那個老頭子快不行了,孫思如每天以淚洗麵,我都沒辦法從她身上討到錢了。”

說著歎了口氣。

容嬌嘴唇微抽,所以你惆悵的是討不到錢?

她眼睛一轉想到件事:“我明後天放假,你帶我去趟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