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字的窗簾拉開,月光如水一般照進屋來。

男人從後麵摟住女人,手擱在她肚子上有一搭沒一搭揉著。

沈牧驍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兒,想仔細聞又消失不見,索性將臉貼在她的頭發裏,若有似無的味道變得清晰。

白天忙了一日,他有些困了,聲音沉緩:“五塊多,我能賺到錢還她。”

許是他的手溫度高,容嬌的肚子沒那麽痛了,她擰眉問:“去哪兒賺?”

十裏八村,沒聽過有賺閑錢的地方。

沈牧驍打了個哈欠:“包明朗會幫我找關係,我出去幾天,你在家好生待著,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會幫你弄來。”

容嬌還想問什麽,身後傳來勻稱的呼吸聲。

她的眉久久不散,包明朗是大隊長,托關係的活會不會輕鬆一些?

不行,得趕緊把那四百塊錢拿回來,免得那狗東西花沒了。

有了錢,他們家的日子才會好過,有了錢,她才能寫信給南方打聽爹娘的消息。

……

“喂,你個懶女人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

“不起來就沒飯吃了!”

容嬌睡的迷迷糊糊的,聽到有個公鴨嗓子咋頭頂嘎嘎嘎的叫。

她睜開眼睛,視線變得清晰,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倒掛在空中。

容嬌:……

容嬌拉高被子:“我這就起來了,你先出去吧。”

沈牧野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瘸腿站在旁邊,胳膊用布條吊在肩膀上,臉上胡亂抹了紅花油,青紫上覆蓋著紅,有點像遊行的夜叉。

他嫌棄厭惡的看著鼓起來的花被子:“我大哥出去賣命賺錢,心疼你讓你睡了一上午,我叫你吃午飯你還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容嬌你能不能有個女人的樣子!”

容嬌蹙起眉。

他走了。

費力坐起來,她的手摸到旁白的草編炕席上,那鋪被子收起來了。

昨晚上說了好多話,親著摟著,感情蜜裏調油的時候他忽然走了,容嬌心也空了好大一塊,魂兒也不完整了。

沈牧野抱住肩膀:“聽到吃的就坐起來,你是豬嗎?”

不僅惡毒,還貪吃。

容嬌慢慢轉過來,怒瞪他:“好好活著不行嗎,非得招惹我?”

她掐緊被子,忍著不發火。

沈牧卻看不懂那個小動作,想到自己挨揍嘴巴便沒了把門的:“你早點滾,我就不招惹你了。”

昨晚上她哪怕求半句情,他態度也不會這麽差。

坐在炕上瘦弱的女人臉色變得很難看。

片刻,容嬌嗤笑出聲:“沈牧野你當我是泥胚子捏的不成?”

她活動了下手腕,聲音平靜不見喜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幹的好事。”

沈牧野看了她一眼:“你什麽意思?”

容嬌抿唇:“你幫劉珍珠給你大哥下|藥,這就是你說的敬畏你大哥麽?”

她,她怎麽會知道的?

沈牧野咽了下口水,不安的往四周看看:“胡說八道,你少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十五歲,年紀也不小了。

容嬌原本以為他是敬畏大哥,不喜她,但是她沒想到昨晚上真的有他一份‘功勞’。

昨晚她回來沈牧野把她堵在門口,急急地引她去隔壁,不太成熟的作案手法暴露了自己可能是同夥的事兒。

容嬌起先是懷疑,甚至覺得自己多疑,但他現在的反應恰恰證明,事情就是他做的!

達日阿赤也不像想象的那麽樸實,腦子快的很,估計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昨天才下那麽重的手。

容嬌冷嗤了一聲:“別裝了,我都替你覺得臊得慌,挺老大的爺們做了便做了,遮遮掩掩算什麽英雄好漢,還不如個太監。”

這話嚴重刺傷了沈牧野的自尊心,他上前一步,生氣了五官皺在一起,青青紫紫的像個癩蛤蟆的皮。

他壓聲嚷著:“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麽樣?你就是不如珍珠姐,她對大哥好,她是最適合我大哥的人!”

“你不配做我大嫂!”

容嬌氣極反笑:“配不配你說了算嗎?照你這麽說,我覺得村裏五十多歲的寡婦和你挺合適的,溫柔體貼帶五個兒子,過幾年你媳婦兒死了,還有幾個比你大的兒子照顧你,等你大哥回來我就讓他給你下點藥,把你下半輩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瞧把他能耐的,還想對親哥哥的婚事指手畫腳。

沈牧野:“……”

他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容嬌指著他挑高眉:“不用你嘚瑟,等你大哥回來,我把你下藥的事告訴他,看他削不削你!”

沈牧野:“……”

氣堵的更實誠了。

死娘們詐他不算還想告狀,黑心爛肺的。

事到如今容嬌並不想指望著同他和睦相處,叔嫂情深,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等他到年紀給他娶個媳婦兒踹出去就完事。

眼不見心不煩。

容嬌下最後一幅猛藥:“你懂結婚的意思嗎,我和你大哥結婚,我們才是一家人,我們以後會有小家,會有孩子,你也會有你自己的孩子,等你們各自結婚,賬本要算的明明白白。”

“你小他能容你幾年,你對我不敬,你看他會不會容你。”

這話說得刺耳,卻是成家立業的本相。

誰家過日子不是瓦罐一摔,鍋碗瓢盆平分,一個碗都可能吵幾天。

沈牧野這麽大了,有些事還稀裏糊塗的,且不如銀花懂事。

容嬌話雖刺耳,卻句句在理。

沈牧野錯愕的看著容嬌,這女人還能惡毒成這樣!

好半晌憋出一句話:“下藥這件事你別告訴大哥,行嗎?”

容嬌:“你別惹惱我,我就不告訴。”

總算能過個清淨日子了。

沈牧野失魂落魄的從屋子裏出來,抬頭看著外麵的天,把眼淚咽回去。

中午吃飯,老三樣,蘿卜、粉條、高粱饃饃。

沈銀花發現二哥好像變得格外沉默,還不怎麽夾菜。

她貼心的把土豆夾給他:“二哥多吃點。”

沈牧野抿了下唇,默默吃飯。

容嬌看到了,她兀自吃自己的飯,琢磨著如何把許謙修的錢要回來。

吃完飯她換了一身上地的舊衣服,趴在小屋窗前說:“銀花,我去找朋友說幾句話,等下在地裏匯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