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容嬌感覺很冷,她想質問沈牧驍,那個女人是誰?

話到嘴邊卻沒有發出聲音,隻是在心裏小聲的問了一句。

驀的,走過去的男人停住腳步。

沈牧驍收回支著女人的手,鞋尖轉了個方向,兩步邁一步。

走廊拐角處,小姑娘背影清瘦的可憐,肩膀的骨頭窄而無肉,肩胛骨隔著衣服清晰可見,手背薄薄的皮肉下能看到青筋,她手背上掛著吊水,針紮在她的肉裏,前端透明膠皮管返上來鮮紅的血液。

那人卻靠在牆上不知道想什麽,手還在用力抓著鐵架子。

沈牧驍瞳孔緊縮,抓住容嬌的手按下去:“回血了,怎麽不看著點?”

容嬌:“……”

樓道的玻璃敞開,風灌進來,吹了會兒容嬌發燒又嚴重了,她額頭滾燙眼睛裏沒有神采,像被人奪去了靈魂。

被雨打花的玻璃倒映著雙人身影。

小姑娘垂著頭,用睫毛遮住眼睛,抿著殷紅的唇不知在想什麽,頭發貼著頭皮耷拉下來,看起來蔫蔫的,被狂風驟雨好一番折磨後的樣子。

男人神色緊繃,盯著她的手背,確定血流回去緩緩鬆了口氣。

沈牧驍想問她怎麽會來醫院,瞧她低著頭不理人,溫柔的鬆開手彎腰低頭看她的表情。

“哪裏不舒服?”

容嬌心中被風雪掩蓋的位置,聽到他的話慢慢消融。

她和許謙修怎樣怎樣,他都不曾動怒,她說什麽就信什麽。

哪怕要製裁他,也得給男犯人解釋的機會。

容嬌睫毛動了動,終於舍得看他:“你不瞎了?”

但是!

挨著肩擦過去他竟然沒認出來?

沈牧驍:“瞎?”

他看了眼身後的位置,懂了她的意思。

他伸手捏住容嬌的下巴,用力吻上去,先在裏麵嚐了嚐,退出來把她唇邊的血跡吻掉。

“我今年二十四歲,貌似還沒有老眼昏花。”

“等回家熄了燈,你看我辦事的時候能不能找對地方。”

“呸!”

容嬌緊張的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放下了擦嘴的手:“你幹什麽!被人看到怎麽樣?”

沈牧驍扶住她的後背:“看到也沒關係,在醫院隨便碰到個人也不希望是自己心裏想的人,而且來醫院的人不見得有心情看路人。”

路過時他有注意到和容嬌很相似的身影,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

這是在變相的解釋?

容嬌可不聽:“我問你,那個女人是誰?”

沈牧驍眼尖的發現容嬌手背上的傷痕,把她的袖子擼上去。

容嬌想拽下來,男人的手像鐵箍,氣息粗沉:“不想讓我把你袖子扯了,你就放手。”

容嬌自知瞞不過鬆開了手。

看就看吧,適當的心疼有利於夫妻感情。

隨著袖子拉高,沈牧驍的視線一寸寸變冷,語氣鋒利的要殺人:“誰弄的?”

容嬌搖頭:“不知道。”

沈牧驍不敢碰她的手,親近時感覺到她異於常人的體溫,壓下心裏的惡氣:“要去哪兒?”

人就在眼前,想問什麽等她退燒再問也不遲。

容嬌:“廁所。”

沈牧驍扶著鐵架:“我陪你去。”

到了廁所門口,沈牧驍還想跟進去,容嬌把他堵在外麵,低聲急促的催他出去。

“你幹嘛呀!不怕被人當流氓?”

好不容易把人留在外麵,容嬌小跑到廁所解決完,她出來的匆忙,指尖上還有水。

沈牧驍摸了下褲子兜,沒有手帕。

旁邊遞過來一塊白色的手帕:“拿去用。”

女人的聲音淡淡的,沒什麽起伏。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的,等在旁邊的椅子上。

容嬌正準備接過來,沈牧驍率先拿過手帕,拿起容嬌的手,從掌心擦到指尖。

女人從肩膀背著的小包裏掏出來一包煙,熟練地夾在嘴裏。

沈牧驍換了一隻手擦:“滅掉,你的身體不適合抽這個。”

女人嗬了聲:“昨天我抽了半包你也沒管我,怕你小媳婦兒吸二手煙吧。”

說歸說,她把煙從唇邊拿走扔到垃圾桶。

容嬌故作不在意,實則留意他們之間的一舉一動,沈牧驍和她說話時語氣有些冷,漂亮大美人對他也沒什麽意思。

沈牧驍把容嬌的手擦幹,帶她往病房走:“誰欺負你了?”

容嬌來不及思考其他的,和他說了許謙修的事和豆油的事兒。

“耗子身上有很多病菌,我怕隊員吃了生病,其他人就算了,爹和銀花也要吃那口飯,還有那麽多的小娃兒…”

少吃幾口油水隻是腹中難受,生病了會出人命的。

沈牧驍扶容嬌,手臂摟住容嬌大半個肩膀霸道的將人納入懷中,離得近,容嬌說完用餘光看他,男人連眉毛絲都不曾有波動。

走到沒有窗戶的走廊,光線變暗,光影打在他臉上,暖色處清潤,暗處臉頰棱角略顯冷峻。

容嬌卻看出他內裏的怒火。

她握住沈牧驍的手,雀躍歡快道:“她們欺負我的時候爹爹和銀花趕了過去,爹特別厲害,跑的很快把那些人打跑了。”

沈牧驍心疼的揉了揉她的發頂。

“沒事兒,你男人跑的比他爹快,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沈牧驍恨不得現在殺回去,把那些欺負容嬌的人都揍一頓。

容嬌信他的話,隻不過有一點點擔心:“打人會不會對你不好?”

沈牧驍:“不打人才會對我不好,容易氣死。”

說話間到了病房。

坐在窗前看院外風景的白榮年聽到門口的聲音。

鐵架子滑在地麵上的摩擦聲。

容嬌回來了。

他站起來想幫她開門。

白色的病房門從外麵打開,高大的男人率先走進來,他手裏扶著架子,另外一隻手摟著容嬌,從男人的角度看,沈牧驍克製深情的目光,想必心裏愛慘了容嬌。

容嬌光顧著沈牧驍說話,看到白榮年拍腦門想起來:“剛剛忘記和你說,是白知青送我來醫院的,醫藥費你記得給他,我身上沒帶錢。”

沈牧驍對白榮年頷首致謝:“謝謝你幫了我妻子,改天有空再去致謝,看病花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