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舒玉蘭進入醫院,發現今天的氣氛不太對勁。
以往大家上班就跟上墳一樣,態度要多萎靡有多萎靡,今天舒玉蘭卻發現不少人衣服燙得整整齊齊,頗有一股精神抖擻的味道。
她正好奇著,以前和她一起工作的小護士看到她,眼睛突然一亮,抬腿跑了過來,湊到她耳邊小聲道:“玉蘭姐,你知道前幾天醫院裏的那個傳聞嗎?”
舒玉蘭眉心微壓,“什麽傳聞?”
小護士跺跺腳,“就是會有京市的醫生來交流學習事情啊!”
“哦,這件事啊,吃飯的時候聽到過有人議論。”
“玉蘭姐,這回你可走大運了!”
“什麽意思?”
“我今天早上聽到主任給他們當導遊呢,原來這一次來交流學習不是西醫,而是中醫!而且那個年輕的醫生長得可帥了,還是京市來的呢,家裏肯定會特別有錢吧!”
舒玉蘭對來交流的醫生的長相或者家世不感興趣,但他們竟然是中醫……
她的眼中燃起幾分興致。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正愁著看醫書遇到許多不懂的地方呢,她一定要趁此機會把不不懂的地方都搞清楚。
中醫科得到消息的人把不止舒玉蘭一個——舒玉蘭一腳踏入中醫科,立馬意識到這件事。
往常中醫科的眾人無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到了工位泡茶的泡茶,看報紙的看報紙,就是沒有一個人幹關於中醫的事情。
但今天,所有人都抱著一本中醫書籍在啃,工位也收拾得幹幹淨,那模樣,簡直跟明天就要參加晉升考試沒什麽兩樣。
舒玉蘭在心中搖了搖頭,不焦不燥,很快投入了今天的學習。
一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但傳說中的中醫大佬始終沒有出現。
中醫科的學習氛圍逐漸褪去,臨近中午時,已經隻有不到一半的人還在堅持看醫書,而這不到一半的人當中,也隻有舒玉蘭一個人在認真學習,其餘人則是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時不時就要站起來東張西望。
直到午飯時間到了,眾人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一邊互相交頭接耳小聲抱怨:
“不是說京市的中醫大佬今天早上就來了嗎?怎麽一上午都沒看到個人影?”
“這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我怎麽感覺這麽不靠譜呢?”
“就是啊,現在西醫那麽發達,幾乎都沒有人看中醫了,真的還有什麽中醫大佬會來交流學習嗎?”
“誒,”有人視線掃到舒玉蘭,問道:“小舒,你和主任的關係不是很熟嗎?你知不知道這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舒玉蘭搖搖頭,“我和主任的關係隻是普通上下級,我並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假。”
“切,裝什麽?真沒意思。”
同事白了舒玉蘭一眼,似乎不滿極了,拉著周圍幾個同伴快速走了出去。
舒玉蘭隻覺得莫名其妙,一個人到食堂吃了午飯,在花園裏消了會兒食,又回到中醫科繼續看書。
下午是一點半開始上班,按照以往的情況,中醫科很多人都會拖到兩點才來,但今天或許是聽說大佬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按時到了。
不過人雖到了,他們卻沒像上午那樣認真看書,而是互相之間閑聊著。
就在這時,一陣輕咳聲打斷了中醫科眾人的閑聊。
“主、主任,您怎麽這個時候過來?”距離門最近的人站了起來,有點局促地問道。
其餘人聽到聲音,也紛紛坐直了身體,假裝自己很認真。
主任臉色不太好看,“現在已經快一點四十了,上班已經十分鍾了,你們還有些人去哪了?”
“這……”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回答不上來。
主任對中醫科的門道清楚得很,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恨鐵不成鋼。
整個醫院都傳遍了今天會有京市的中醫來交流學習,他們竟然還這麽散漫!
遲到的遲到、聊天的聊天,他一張老臉都要被丟盡了!
“我回頭再找你們算賬!”主任壓低聲音嗬斥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身後,聲音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
“莫老,莫醫生,這就是咱們醫院的中醫科,現在一共是有八位同誌,其中有一位舒玉蘭同誌,原本是在西醫科工作的,因為喜愛中醫,才調過來沒多久,可是咱們中醫科的有生力量!”
莫老?
舒玉蘭微微挑了挑眉,前世那位老中醫曾跟他說過,中醫界最有名的莫過於莫家。
莫家時代從醫,家中有過三代禦醫,給很多達官貴人看過病,也正是因此,在那十年的大動**中,他們才得以保存下來。
隨著主任的話音落下,一老一少的組合走入了大家的視野。
頓時,屋裏的男男女女無不是倒吸一口涼氣。
不愧是京市來的大佬,果然是氣度非凡。
那位老者雖已上了年紀,頭發花白,但依舊精神矍鑠,雙目如同鷹眼一般犀利,讓人不敢直視。
而那位青年,臉上雖是帶著笑意模樣,五官英俊立體,卻總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錯覺,哪怕站在他的麵前,卻也讓人感覺永遠都入不了他的眼。
“小舒,你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見過莫老?”主任對著舒玉蘭使了個眼色,明顯是給她創造機會。
舒玉蘭記下主任這個情,主動走了出去,“莫老,莫醫生,你們好,我是中醫科新來的舒玉蘭,你們叫我小舒就好了。”
莫老倒是不在意主任幫忙引薦人的做法,前提是引薦的人要有真才實學。
方才他一直在外麵看著,整個中醫科都浮躁得很,也隻有這一個小女娃在認認真真地學習中醫知識。
他瞥了舒玉蘭一眼,卻見對方完全不怯場,依舊眼含欽佩地盯著他。
莫老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現在所有人都說西醫見效快,而且手術能治療很多中醫解決不了的問題,隻有學西醫才有前景,你為什麽還要巴巴跑來學中醫?”
舒玉蘭略微沉吟,“我並不認同西醫優於中醫這種說法,西醫手術固然有著一定的優勢,但中醫同樣具有獨特的優勢,比如某些病症,西醫可能需要手術,而中醫的一些獨特手法,也許針灸兩次就沒事了。”
“我熱愛中醫,不僅是希望能將我們中華的傳統文化繼續傳承下去,同時我也希望,中醫和西醫能夠互相博采眾長,以得到更好的發展,救助更多病人,而不是偏執地隻推崇一方。”
舒玉蘭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在舒玉蘭和莫老身上來回流轉,氣氛緊繃得仿佛一觸即發。
“嗬,”莫老忽地哼笑一聲,語氣中分辨不出喜怒,“小丫頭嘴上倒是說得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