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不質問，他還沒發現自己成了家裏毫無用處幹吃飯的閑人。

陸裕糧老臉一紅，他娘的嗓門太高，在家吼這一嗓子，恨不得住在後麵的弟弟都能聽到。

“娘，你小點聲，給兒子留點麵子。”他語帶哀求，卻還是沒有發現哪裏做錯。

陸奶奶眉心打著結，“你的意思是，我沒給你留麵子？”

陸爺爺看了眼傻兒子，這狗東西好像沒長腦子，說的話也不過腦，瞧把他娘氣的，他還沒發現。

這麽傻，可不隨他。

“老大，哪來那麽多廢話，你娘讓你幹啥，趕緊幹啥得了。”陸爺爺提點道。

陸裕糧許久不轉的腦子終於轉了，發現他娘和媳婦表情危險，那根敏感神經後知後覺的繃緊。

“娘，你別生氣，我這就去換褲子。”

他滋溜一下溜進房間，陸爺爺背著手，在院子裏散步。

陸奶奶心裏堵著，找到下一個出氣筒，“死老頭子，你想跟你兒子一起刷鞋是不？”

陸爺爺咳嗽一聲，非常乖順的回去坐下，兩手捧著茶杯，時不時抿上一口茶水。

陸奶奶滿意的點頭，回頭便看到張紅妹羨慕的眼神，陸奶奶心裏一軟，拍拍兒媳婦的手。

“別怕，娘幫你。”她有些氣鼓鼓的，“娘早該幫你的，看老大這蹬鼻子上臉的樣，都是我和你爹沒教好。”

“娘，不怪你和爹。”

張紅妹搖頭，她心裏清楚，丈夫以前不這樣，都是被自己慣出來的，和公婆無關。

陸奶奶沒繼續說，心裏則打定主意，在老大家住的這一個月，說啥得把大兒子的臭毛病掰過來。

去老二家之後，也得觀察觀察老二，他要是和他大哥一個模樣，那就順手把老二也掰掰。

陸奶奶是個要強的老太太，年輕時就倔強，自己認為對的事情，誰來阻攔都不管用，非要一條路走到黑。

就像她嫁給陸爺爺，年輕時候陸爺爺窮啊，陸奶奶家也不富裕，但沒窮到陸爺爺家這份上，兩家孩子看對眼，兩家大人都不同意。

一個生怕女兒委屈，一個忐忑兩家家境差距，怕陸奶奶嫁過來，小夫妻過不長久就散。

但陸爺爺陸奶奶認定彼此，硬是突破家人的阻撓，走到了一起。

他們的婚姻不是沒有爭吵，每次都是陸爺爺讓步，他知道妻子嫁給自己冒了多大的風險，總舍不得讓她血本無歸。

再說了，妻子又不是別人，讓著她不會少塊肉，低個頭的事，有啥不能做的。

就這樣，陸奶奶把陸爺爺吃的死死地，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爭吵少了，日子順了，夫妻倆心在一處，勁往一處使，和窮這個字越來越遠。

陸爺爺配合度高，使得陸奶奶管教丈夫很有有一套，她這一輩子隻有新婚時受過窮的罪，此後一直順風順水，婚姻幸福，孩子孝順，紅柳大隊誰不誇陸奶奶一句有福氣。

她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對此她自信無比。

直到外孫女結婚，她和老伴過去送嫁，順勢被女兒女婿留下長住。

陸奶奶適應能力很強，到城裏沒多久，陸奶奶跟附近的老太太約著去供銷社，在胡同口的大樹下聊天。

陸秀紅家樓上是新搬來的，那家也有個老太太，人還沒認全呢，就四處嘚嘚閑話。

閑話說多了，容易翻車。

陸奶奶高高興興的和老夥伴嘮嗑，還拿了南瓜子請大家吃，樓上那老太太嗑著陸奶奶的南瓜子，說陸秀紅的閑話。

她把陸秀紅貶低的一無是處，說她是隻知道跟男人大吼大叫的潑婦，不能家裏家外一把抓，給女人丟臉。

那老太太說，女人就該背著孩子，麻利的幹活，陸秀紅沒做到這一點，隻知道享受，枉為女人，給婦女丟臉抹黑。

還說李大壯娶到這麽不省心的媳婦，是倒了幾輩子黴修來的晦氣。

這陸奶奶就忍不了了，跟那老太太大吵一架，之後再也不去胡同口的大樹下了，懶得和愛說閑話的老太太們來往。

這事隻有陸爺爺知道，就是他把暴走的老伴拽回家的，老兩口守口如瓶，沒和女兒女婿說這事。

私底下，老兩口也琢磨過，他們是不是把女兒慣壞了。

但講老實話，讓女兒成為眾人口中家裏家外一把抓的合格女人，陸爺爺陸奶奶更願意女兒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

再說了，女婿還沒說什麽呢，別人先嚷嚷上了，陸奶奶認為她們是眼紅和嫉妒。

自己日子過得苦，就見不得別人過的好，這酸葡萄心理太容易看穿。

陸爺爺陸奶奶想通後，除了時不常的勸女兒對女婿好點外，其他一如往常，不幹涉人家夫妻的相處。

女兒結婚十多年，到現在這性子也沒改變，婚前是父母慣的，婚後是丈夫寵的，自家過自家的日子，旁人看不慣，幹他們什麽事。

陸奶奶到底還是把那老太太的話聽進去了，本來沒發現問題，被那老太太一說，再回到大兒子家，發現大兒媳婦可不就是那老太太口中“合格的女人”。

陸奶奶以前就知道兒媳婦人好，經過碎嘴老太太的“點撥”，意識到兒媳婦太好了，慣的兒子把自己當大爺了。

這可不行，他們陸家沒這規矩。

陸奶奶自責於以前沒發現大兒子的不妥，現在發現了，肯定是站在兒媳婦這邊的。

你在外麵上工咋了，紅妹在家也沒閑著，論賺錢，紅妹賺的比大兒子多，沒道理大兒子回家逍遙自在，兒媳婦幹家務受苦受累。

至於訓兒子會不會被兩個搭夥的知青笑話，陸奶奶毫不在意，沒準這個方法能起到出奇的效果。

也許，那個小段知青會被他們嚇到，收回賊心也說不定。

陸奶奶摩拳擦掌，就等著陸裕糧出來重拳出擊，哪想到這人進屋換個褲子，半天不出來。

陸奶奶喊陸爺爺，“老頭子，別喝茶了，去看看你兒子，換個褲子比做褲子還費勁。”

陸爺爺把水喝光，又倒了一杯晾上，不緊不慢的起身。

進屋就看兒子撅著屁股趴在櫃子邊，半個身子都探進櫃子裏，像是在翻找什麽。

陸爺爺想，大兒子這是還沒找到褲子？

不能這麽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