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妹輕飄飄的掃了丈夫一眼,陸裕糧縮了下脖子,再把茶缸拿過來喝水,哪有他口中不好說話的樣子。
分明是太好說話了。
張紅妹講起了小時候的事,“我小時候有一次和別人打架,起因是我自己玩的好好的,她們一夥人走過來,我玩什麽她們搶什麽,我換了幾次地方,她們就追了幾次,後來我生氣了,把她們的頭兒薅過來一頓打,有多大勁使多大勁,她們被我的凶樣嚇到,從那以後再也不找我麻煩。”
陸裕糧端著茶缸插話:“紅妹,咱家孩子是不是抱錯了,我覺得小珍的暴脾氣,更像是你閨女。”
張紅妹板著的臉破功,“你老實聽著,別插話。”
陸裕糧捂住嘴,一副乖乖配合的模樣。
被他這麽一打岔,張紅妹的嚴肅臉裝不下去,隻得柔了表情,將陸曉曉拉到身邊坐著。
“曉曉,媽媽給你講小時候的事,不是告訴你誰拳頭硬誰說了算,而是告訴你,對於這種沒理由找麻煩的人,就要狠狠地打回去,讓她們不敢惹你。”
“就像陸小蓮,雖然你沒讓她占到便宜,也回擊了,但太軟綿綿的回擊,她記不住痛的感覺,還會一次次的找你。”
陸曉曉不解,“我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向我道歉,多丟人啊,這還軟綿綿?”
“你覺得陸小蓮在乎丟麵子嗎?”張紅妹溫柔的反問。
陸曉曉思索片刻,得到否定的答案。
陸小蓮似乎有好多張臉皮,每丟一次,她戴上新的臉皮,再丟一次,再戴新的,從來沒有丟人到沒臉的顧慮。
看陸曉曉想通了,張紅妹繼續道:“收拾人呢,就要往她的痛處踩,她怕什麽你就做什麽,不然多沒意思。”
陸曉曉第一次聽到她媽這樣說,愣愣的看著張紅妹,又轉頭去看陸裕糧,看到她爸一臉讚同的不能再讚同的樣子。
陸曉曉:……就很玄幻,她以為爸媽都是老實的老好人來著。
結果她爸媽身體力行的告訴她,她想當然了,他們不是這樣的人。
張紅妹憐愛的看著陸曉曉,“怪我和你爸沒教好你,讓你連欺負人都不會。”
陸裕糧自責的歎了口氣,“唉。”
陸曉曉兩眼蒙圈,怔愣半晌後真誠發問:“爸,媽,你們教過大哥二哥怎麽收拾人嗎?”
聽到女兒的問題,夫妻倆一愣,陸裕糧說:“這個,不用教吧?我那時候就沒人教,都是自學成才。”
陸豐衣:是啊,大哥成才的背後,有個飽經風霜的弟弟,我大哥就是拿我練手成才的,坑弟跟吃餡餅似的,可容易了。
張紅妹也說:“你以為你大哥二哥多老實,他們機靈著呢,肯定不會吃虧。”
“媽,你是在說我不機靈嗎?”陸曉曉滿臉哀怨,張紅妹趕忙安慰,“沒有沒有。”
陸曉曉提出異議,“媽,我沒覺得大哥多機靈,他被大嫂吃的死死的,大嫂和媽頂嘴,大哥都不敢說話。”
陸裕糧咳了一聲,想和女兒說,背後議論哥哥嫂子不好,被張紅妹瞪了眼,識相閉嘴。
張紅妹笑了下,笑聲充滿諷刺,“那是你以為的,不一定是真的,這兩人指不定誰吃定誰。曉曉,下次你大哥大嫂回家,你多觀察觀察,看看這兩人到底誰厲害。”
每次大哥大嫂回家,大嫂必定要說些不好聽的,把好好的氣氛攪和散,每當這個時候,她爸媽不說話,看她大哥怎麽處理。
而她大哥一臉為難,一副拿大嫂沒辦法的樣子,含糊的說幾句話,兩頭都不得罪,把夾在中間兩頭受氣的委屈形象立住了。
陸曉曉很同情她大哥,所以從來沒有思考過,她大哥不是表現出的那麽窩囊。
那他還放任大嫂說那些難聽話,嫌棄家裏這不好那不好,嫌棄爸媽說話粗魯行為粗俗,這太過分了。
陸曉曉把陸小蓮的事忘到腦後,一門心思替父母抱不平,好不容易把兒子養大,結婚入贅嶽家就算了,經常回家裏打秋風也算了,可大哥憑什麽默許大嫂給爸媽臉色看,憑什麽?
瞧見陸曉曉義憤填膺的樣子,張紅妹捏捏女兒鼓起的小臉,“別生氣,我和你爸說的也不一定是對的,你得自己觀察,然後思考你大哥大嫂的婚姻中,究竟誰占上風。”
“看問題不能隻看表麵,表層的東西通常是別人故意想讓你知道的,你要學著透過表麵,看到內裏更深層的東西,那才是真的。”
“遇事多思考,別遇事就咋咋呼呼,結果咋呼半天也沒解決問題。”
陸曉曉的大腦循環播放張紅妹的教誨,這樣的話,她第一次聽她媽說。
聽完之後,好像什麽都沒明白,卻又好像受益匪淺。
陸曉曉離開後,陸裕糧難得對妻子露出遲疑的表情,“紅妹,現在和曉曉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張紅妹睨了眼丈夫,“這可是你先提的。”
陸裕糧一想,還真是。
“這些事情,曉曉早晚都會明白,以前想著她在學校,接觸的都是同學,單純的很,用不著想這麽複雜。現在看來不如早點說給她聽,也能避免第二個陸小蓮傷害曉曉。”
陸裕糧麵上還是那副表情,心裏卻暗自點頭。
“但是伯曄和鄧雪的事,沒有提的必要吧?”
張紅妹“切”了一聲,斜著眼睛看陸裕糧,奚落道:“人家都沒考慮咱們兩個老不死的感受,你還顧忌他們,上一邊子以德報怨去。”
陸裕糧賠笑臉,“那也不能這麽說,曉曉之後怎麽麵對她大哥,多別扭?”
“那就讓你閨女和白眼狼走得近?你不怕曉曉被傳染?”
陸裕糧沉默片刻,堅定的說:“曉曉不會的。”
張紅妹隻是玩笑的一問,被丈夫的堅定感染,也重重的點頭,“對,曉曉不會。”
之後倒是沒說陸伯曄的事,夫妻倆默契的略過白眼狼大兒子,說起明天的道歉會。
陸曉曉躺在炕上,薄薄的毛巾被隻蓋住肚子,其他地方**著。
她揮揮胳膊,將耳朵附近蚊帳外的蚊子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