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裕糧的小鞋還是給陸大寬幾人穿上了,陸大寬家分到的地,就在紅柳大隊邊上,往外走兩步,就是隔壁大隊的地界。

上工路上,一群人去倉庫領工具,之後順路去地裏,人越走越少,走到最後,隻剩下陸小蓮一家三口。

陸裕糧沒有遷怒陳峰,派他和其他年輕人去山上砍木頭扛黃泥。

陸奶奶旁敲側擊的提醒陸裕糧,知青點該籌備重建了,正好最近天氣熱,收完麥子種了玉米之後不太忙,便帶了年輕人去山上幹活。

給知青點幹活不計工分,陸裕糧把陳峰叫走時,陸大寬和劉秀芝的臉拉的比驢臉還長。

偏偏他們不能阻止,知青們都去了,總不能就陳峰一個人不去,而且還有隊上的年輕人不要工分的幫忙,陸大寬臉再大,也說不出讓陳峰別去的話。

再者,陳峰想去,他們也攔不住。

陸大寬和劉秀芝苦哈哈的在地裏磨時間,陸梨花換上過年時大兒媳婦給做的新衣服,照了幾遍鏡子,帶著鐵頭出門。

至於石頭,則在大隊小學上學,吃過早飯就和同學去學校了。

陸梨花帶著鐵頭,提了一小籃雞蛋,去了紅柳大隊有名的巧嘴媒婆家。

路上,鐵頭一直噘著嘴,無論陸梨花說什麽逗他,他都不笑。

“好了,奶奶答應你,今天拿的雞蛋記上,以後補給你好不好,別不高興的噘嘴了。”

陸梨花揪了下鐵頭肉乎乎的小手,晃晃他的胳膊,用商量的口吻說。

鐵頭仍是氣哼哼的模樣,“雞蛋都是我的。”

他說的簡略,陸梨花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意思就是,雞蛋都是他的,補不補都是他的,所以他不接受用他的雞蛋補拿走的雞蛋。

“奶奶知道雞蛋都是鐵頭的,奶奶不用雞蛋補,用別的補,這回高興了吧?”

“那用什麽?”

“等會從謝婆子家裏出來,奶奶帶你去你姥姥家,你有個小弟弟,他娘可有錢了,肯定有不少好吃的,奶奶帶你去吃。”

鐵頭高興了,總算展露笑顏,陸梨花看著小孫子的笑容,心裏暖乎乎的。

一老一少在一間看起來頗為闊氣的磚房前停下,陸梨花上前敲門。

沒人應聲,她沒有在外麵等,直接推門進去。

走過長長的院子,陸梨花看到院子兩邊種的菜,生菜油菜小蔥,一簇一簇的,長勢極好。

看得她有點想吃蘸醬菜了,可惜自家沒種這些。

她可惜的歎了口氣,像在自家一樣,熟門熟路的進了屋子。

“有人在嗎,謝妹子?”

“誰啊?”謝婆子正在數錢,忽然聽到聲音,趕緊轉身背對著門,把錢塞進衣服裏。

“是我,你梨花姐姐。”陸梨花笑嗬嗬的自報家門,還不忘和謝婆子拉關係。

謝婆子一聽是陸梨花,臉上出現厭惡的情緒,卻在陸梨花進門前,將真實情緒掩飾的極好,笑意盈盈的將人迎進來。

“梨花姐姐你咋來了,真是稀客啊!”

說不出這話是歡迎還是諷刺,陸梨花笑容不變,領著鐵頭坐到炕上,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無比自然的把鞋脫了。

她腳的氣味,瞬間充滿不大的屋子,謝婆子險些笑不出來。

她借著喝水的動作捂住鼻子,不著痕跡的偏頭,盡量避免直麵那雙小腳。

鐵頭深吸一口氣,“奶,這屋子裏有股怪味。”

陸梨花摸摸鐵頭的前額,對謝婆子說:“謝妹子,你家啥東西壞了,趕緊扔了吧,別不舍得。”

謝婆子:她拳頭硬了。

這對祖孫是咋回事,不請自來就罷了,明明是陸梨花不洗腳,一股臭味,這對祖孫還打配合埋汰她,一拋一捧的默契勁,肯定是提前商量好的。

“你家有啥零嘴沒?”

饒是和陸梨花打過交道,謝婆子仍是被陸梨花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態度氣到了。

“家裏隻有瓜子,這還是我和老頭子不舍得吃,特意省下來留著,等外孫子回來吃的。”

“妹子,別怪姐姐說你,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外孫子再親,前麵也有個外字,跟你不是一個姓,哪能一條心。”

謝婆子:就挺想出拳的。

她心想,就算是孫子,也跟她不是一個姓,她姓王,男人姓謝,孫子也姓謝,陸梨花真以為所有媳婦都和她一樣,隨夫姓呢?

陸梨花嘴這麽臭,她連瓜子都不想拿了,水也沒倒,坐下來直接問:“你來有事啊?”

見她什麽都沒拿,陸梨花不滿,聽到她的問題,想起來的目的,擠出個假笑。

“啊,是這麽回事,我家小蓮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了,之前她娘一直不舍得讓她嫁人,想多留幾年。我尋思著這樣不行,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她還不忘和謝婆子互動,拉著謝婆子的手,親熱道:“咱們做長輩的,不能隻想著自己,也得為孩子著想,姑娘家年紀大了,同齡的好小夥子早娶媳婦了,這不是把小蓮坑了嗎,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出於職業操守,謝婆子笑著,但那嘴角的弧度,許久沒有變化。

這話從陸梨花嘴裏說出來,格外諷刺。你要真是個為孩子著想的長輩,陸大牛能分家?

陸富陸貴兩兄弟多好啊,硬生生被偏心奶奶和吸血小叔攪散了,村裏誰提起來不為陸大牛可惜。

至於為什麽急著給陸小蓮說親,不就是陸小蓮最近騷操作有點多,名聲差了,還總跟搭夥的男知青走在一處,眾目睽睽之下,陸梨花還想撇開那個知青給孫女說親,也不想想哪個好人家願意要這樣的媳婦。

“老姐姐是想給小蓮找個啥樣的?”她公事公辦的問。

“啊,我們要求不多,就家裏條件差不多的,你也知道,這年頭不容易,苦日子咱們過夠了,讓孩子享享清福,別的沒啥要求。”

謝婆子秒懂,這就是要高彩禮,不挑其他的意思。

“不知道你聽說沒有,前幾天有個大隊去了一群公安,把女兒嫁給傻子的父母逮了。”

陸梨花被唬了一跳,音調較之前高了不止一個度,語氣中的慈愛全然消失不見。

“啥,嫁女兒天經地義的事,公安憑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