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裕糧是知道張紅妹對鄧雪有意見的,不隻是張紅妹,他這個做公公的,對兒媳婦也有意見。
你們小兩口回來,我們做長輩的歡迎,但我們自認不欠你們什麽,憑什麽總看你的臉色?
這是我家,不是你家,我們吃的喝的都是自己的錢,沒占你便宜,更沒讓你們養我們,你都是這個態度。
等以後他們兩口子老的不能動了,你們會孝順他們嗎?
不扯你們後腿的時候,你們都甩臉子,說難聽話,扯後腿的時候,能指望你們和顏悅色、孝順有加?
那不如指望早點死,還能少受罪。
陸裕糧本身的性格不強勢,他是個有點樂天的人,願意包容別人的壞脾氣。但張紅妹不是這樣,她的性格如木柴一般,遇到點火星子,就會燃起來。
她不會聽到別人的難聽話不反駁,本質上她就不是會受氣的人,也不允許自己受氣,忍了這麽多年,已經很出乎陸裕糧的預料了。
在他看來,張紅妹的爆發屬於必然事件,隻是時間早晚而已。
這次張紅妹選擇爆發出來,而不是委屈自己忍受,陸裕糧是願意看到的。
他都不舍得委屈的妻子,沒有婆媳大戰,沒有夫妻不和,憑什麽到老了,受兒媳婦的氣?
還是那句話,他們沒花兒媳婦的錢,反而是兒媳婦一家,兒子動不動就回來拿糧拿菜,那些糧食和蔬菜,她鄧雪沒吃嗎?
她的優勢在於,她是個城裏人,是城市戶口,在鎮上有房子,也一直因此沾沾自喜。
可這和他們有什麽關係?和她結婚的是陸伯曄,享受好處的也是陸伯曄。
可以這麽說,陸伯曄和鄧雪結婚,除了陸伯曄得到好處,他們陸家絲毫好處都沒有,損失了很多不說,還惹了一肚子氣。
陸伯曄的工作是鄧父幫忙找的,他們家不是沒給錢。當然了,人情不是花錢就可以買到的,所以對這件事他們也是感激的。
除了這件事呢,還有什麽好事嗎?陸裕糧思來想去,隻想到自家搭進去的米麵糧菜。
他們結婚這麽幾年,哪年陸伯曄沒用家裏糧食不夠吃為借口,回來取糧取菜,大包小包的提走,送回老丈人家。
至於鄧雪家裏有房子,借住的是陸伯曄,不是他們,甚至連鄧雪家的門是朝哪邊開,陸裕糧和張紅妹都不知道,因為他們隻去過一次,當時滿心尷尬的他們,哪有心情去注意這座兒媳婦用來羞辱他們的房子。
陸裕糧和張紅妹是前後腳出去,張紅妹來到鄧雪麵前,陸裕糧距離這裏隻差幾步。
張紅妹:“小雪,大過年的,本來我不想說這些,但是又覺得一直帶著情緒不好,尤其是你,一年隻回來這麽一次,不能讓你賭氣冒煙的回家。”
鄧雪詫異於這個話少的婆婆竟然衝到自己麵前,又對她的話不以為然。
“媽,我可沒帶情緒,你別亂給我扣帽子。”言語間,絲毫沒有對婆婆的尊敬。
張紅妹自認不是個惡婆婆,更沒有刁難過兒媳婦,不然鄧雪敢在婆家這樣撒野?
但是鄧雪這人,似乎不理解“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道理,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說的就是她。
“你還沒帶情緒嗎?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了,咱們就說今天,你在廚房什麽都不幹,抱著胳膊等著吃,有什麽好挑毛病的?還有你對曉曉她們,你當然可以不喜歡她們的衣服,但你能不能別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藐視一切的表情?”
“親家的家庭條件確實不錯,但也沒到眼睛長在頭頂看人的程度吧?”
張紅妹訴說時情緒難免激動,陸裕糧已來到妻子身邊,拍拍妻子的肩膀,讓她盡量冷靜。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裏,也瞧不上這裏,這沒什麽,你的優越感是從小到大一點點養成的,這個不怪你。”
鄧雪驚奇於張紅妹說不怪她,張紅妹自己都驚呆了,她竟然說出這麽口不對心的話。
她柔了聲線,用商量的語氣說:“但是既然來了,能不能別擺冷臉,沒有人想在大過年觸黴頭,哪怕是裝,也拜托你裝的開心一點,不要讓大家因為你一個人,過年都不痛快。”
鄧雪抱著肩膀,她個子沒有張紅妹高,身板沒有張紅妹壯,在對方氣場全開訴說時,她的心是顫抖的,生怕對方情緒上頭,一巴掌糊到她臉上。
好在張紅妹沒有失控,她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這也讓鄧雪誤以為張紅妹對她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得罪她。
實際上,張紅妹隻是不想把事情鬧的太難看,僅此而已。要是知道鄧雪會這麽想,她說什麽都得來幾句難聽話,給鄧雪洗洗耳朵。
“媽,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讓我裝的開心一點?我年紀小,不知道怎麽在長輩麵前做戲,要不媽你教教我?”
鄧雪麵露嘲諷,雙目灼灼的盯著張紅妹,非要讓她給出一個答案。
陸裕糧的手掌按住張紅妹的肩膀,微微用力,沒有回答鄧雪,反而是朝著陸伯曄開刀。
“伯曄,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了,在你第一次帶著鄧雪回家過年後,我和你媽就說過,如果你媳婦不喜歡咱家,可以不用回家過年,不要讓大家勉強的湊到一起,這樣你們心裏不舒服,我們看著也不會開心。”
陸伯曄沉默著,他沒想到父親會把自己扯進來。而這話,他沒有和鄧雪說過。
每次過年,鄧雪都不想回來,提前幾天就要鬧情緒,和他發脾氣。他全盤接受,生怕對方不和他回老家。
他是個思想傳統的人,過年就要在男方家,一大家子一起過。
他在鎮上工作,又找了個自帶房子的城鎮姑娘做妻子,很多人背後說他是吃軟飯,這個說法讓陸伯曄心裏難受,又有點不服氣,想做出點什麽,證明他不是吃軟飯。
而帶著妻子回老家過年,無疑是證明他是一家之主的最好方式。
所以在這點上,無論鄧雪怎麽發脾氣怎麽不甘願,他都沒有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