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嶽父推走,趙博濤沒有不高興,他唯一在意的點是和婉芳的距離拉遠了。

陸裕糧招呼著他在身邊坐下,趙博濤和姥爺大舅二舅說話,轉頭逗弄小寶。

之後像是不在意的,眼神總能落在李婉芳身上。

他又對這個位置滿意了,因為他可以看到婉芳的正臉,可以觀察到她的表情。

陸小香和李婉芳坐在一起,每次趙博濤看向李婉芳,陸小香都會有所察覺。

一次兩次,她以為是自己太敏感了,次數多了,陸小香也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趙博濤對李婉芳的關注。

趙博濤是一路從鎮上走過來的,他心急如焚,大概老天也對他為人夫卻沒有保護好妻子不滿,走了一路都沒有碰到驢車。

屋子裏比外麵溫度高,鞋子上的雪都化掉了,水滴一下下落到地上,鞋子周圍留下一圈水印。

淌下來的雪水多了,水滴匯聚成小流,流向低窪的角落。

好在他坐的位置地麵是水泥的,不然他腳下怕是要和成稀泥。

趙博濤神情微澀,支支吾吾的對張紅妹說:“大舅媽,那個,家裏有拖布嗎?”

張紅妹看了眼他腳下,領會到他的意圖,“沒事,你不用管。”

她起身去了外麵,趙博濤被陸裕糧按著坐下,左顧右盼,如坐針氈。

張紅妹拿了拖布進來,趙博濤趕緊起身,從張紅妹手中接過拖布,將椅子下的水跡擦幹。

送拖布的時候路過鞋架,張紅妹俯身,從中拿了雙棉鞋出來,遞給趙博濤。

“博濤,這是你大舅的鞋,你換上吧,你的鞋都濕了,快拿到炕上暖暖。”

趙博濤換上幹淨的鞋子,跟在張紅妹後麵進了屋,將濕鞋放到炕邊。

他總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這並不是他的錯覺。

知道李婉芳在婆家過的不開心,陸家人麵對趙博濤的時候,難免會帶著遷怒,哪怕讓李婉芳不開心的人是他媽,不是他。

但他身肩丈夫和兒子這雙重身份,不能讓這兩方友好相處,他在其中是有責任的。

陸爺爺覺得他的遷怒一點毛病都沒有,我家好好的孩子,在你家受了委屈,他這個長輩要是不給孩子撐腰,孩子不是要委屈死了。

正月初三,女兒帶著丈夫孩子回娘家團聚的日子,憑什麽趙母不讓趙博濤跟著回來?

這不僅是沒給李婉芳麵子,也是沒把陸家放在眼裏。

當然了,趙博濤最後還是來了,這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陸爺爺一幹人的部分怒氣,但讓他們像之前那樣對待趙博濤,還是有困難的。

趙博濤自己心知肚明,所以對陸家人的冷待,也不在意。

他來的晚了,已經十點多,沒說幾句話,陸奶奶就張羅著做午飯,帶著女兒和幾個兒媳婦去廚房。

陸小香和李婉芳也要幫忙,被陸奶奶阻止了。

“你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哪能幹活,就好好的在炕上坐著,和你妹妹們說說話。”

對待孫女,陸奶奶溫柔的很,不讓她們幹活。

陸奶奶想法簡單,做人媳婦難,到了別人家裏,什麽活都得幹,遇到好的公婆還好,遇到不懂事的公婆,他們會把兒媳婦當奴隸使喚。

孫女們回娘家,難得有機會偷懶,就好好的坐著吧。

把兒媳婦和女兒叫上,陸奶奶穿上鞋子下地,還沒出屋,聽到兩個兒子和齊國強、趙博濤說話,頓時想起忘在腦後的事,懊惱的拍額頭。

她停下了去廚房的腳步。

陸奶奶走在最前麵,她一停,後麵跟著的張紅妹、程桂蘭、陸秀紅都跟著停下。

陸豐衣見親娘沒走,還看向了他們這邊,腦子嗡的一下,機靈的低下頭,躲開和老母親對視的局麵。

“老二,你躲什麽?”

陸豐衣抖了下,不顧小寶的掙紮,將小寶從段初晨懷裏抱出來,抱著小孩滿地溜達。

奈何小寶不配合,掙紮的特別起勁。

陸豐衣無奈,隻得把小外孫還給段初晨。

重新回到段初晨的懷抱,小寶消停了,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笑容。

陸豐衣像隻鬥敗的公雞,又不肯認輸,躲到了陸裕糧身後。

陸奶奶極有穿透力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陸裕糧這才理解剛剛弟弟的反常舉動。

說實話,他也想把孩子搶過來當擋箭牌!

陸爺爺踢了腳不著調的二兒子,又瞪向大兒子,“你們倆趕緊去做飯,別讓你們娘累著。”

齊國強和趙博濤感知到危險,且他們剛來,不了解情況,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貿然開口,決定看看再說。

這一等,就再也沒有了開口的機會。

老父親開口了,老母親雖然沒開口,但和老父親是一個意思,陸裕糧和陸豐衣當然不會違拗他們,默契的起身。

李大壯雖然沒被波及,但秉持著有難同當的原則,他也一同起身。

三人排成一隊,步調整齊的出門,把回娘家的兩對小夫妻看愣了。

這是咋回事?是太久沒回家,沒有及時跟進家庭內部的時事變化?

李婉芳和陸小香目送他們出門,然後湊到一起嘀咕,“這是咋回事?”

陸小香的表情複雜難辨,“我也不知道。”

記憶中,她爸好像是個不進廚房的人,更別說做菜。

所以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陸奶奶這麽做是有用意的,她的視線掃過坐不住椅子的兩個孫女婿,滿意的勾起唇角,解釋道:

“咱們家裏情況變了,現在是男人做飯,女人指點,動口不動手。”

李婉華&陸小珍:“啊?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和你們爺爺想通了,憑什麽兒媳婦任勞任怨操持家務,兒子們回家就白吃白喝的享受,還一點不知道疼人,這可不行,必須改過來。”

小姐倆還是不敢相信,詢問的看向陸曉曉,後者堅定的點頭。

“奶說的沒錯,從姑姑家回來,爺爺奶奶就揪著我爸和二叔進廚房,現在他們手藝可好了,年夜飯就是我爸掌勺。”

陸小珍的記憶被拉回到年夜飯,舔了下嘴唇:“我覺得爺爺做的烤雞,還有大爺做的小雞燉蘑菇最好吃,我爸手藝差點,涼菜弄的齁鹹。”

齊國強&趙博濤:是錯覺嗎是錯覺嗎?咋感覺被殺雞儆猴了,他們就是那隻猴。

陸奶奶看到兩個孫女婿一言難盡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領悟到了自己這麽做的用意。

沒錯,就是殺雞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