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珍正月也不剪頭發。

小時候她不懂事,有一次鬧著吵著要剪頭發,她媽怎麽說都不聽,幹脆不理她,讓她自己哭。

碰巧那天幾個舅舅來家裏,撞到陸小珍在哭,他們還埋怨程桂蘭太冷漠,對孩子一點都不好,沒有親媽的樣子。

然後程桂蘭就說了陸小珍哭鬧的原因,陸小珍大舅沉吟片刻,問她是不是一定要剪頭發。

其實那時候陸小珍哭累了,對剪頭發已經不執著了,但大舅那麽問了,她人精似的,立刻知道大舅是站在她這邊,回答了是。

然後大舅拿來剪刀,和她說了正月不剪頭的風俗,讓她選擇要不要剪。

她不是個惡毒的孩子,何況幾個舅舅對她很好,還特地給她帶了好吃的,小孩子隻認吃喝,當即鬆口說不剪了。

這件事她一直記著,長大後每到那一天,她媽總要翻出舊賬奚落她,弄得陸小珍很沒麵子。

是以一聽李婉華說劉海,她的反應有些過激,當即拍桌反對。

“不行,正月不能剪頭發。”

李婉華和陸曉曉注視著陸小珍,直將陸小珍看的不好意思,她仍嘴硬道:“正月剪頭對舅舅不好,咱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不能拿舅舅開玩笑。”

李婉華點頭,然而說的是嗆陸小珍的話,“拜托,我沒想給曉曉剪頭,隻是感歎一下,也不行嗎?”

“不行。”

“好吧,你說不行就不行,我不說了。”李婉華求饒,陸小珍小時候的事全家都知道,程桂蘭沒少宣揚,其他人也用陸小珍聽話懂事為由,奉勸家裏所有想正月剪頭的熊孩子,老實一點,不然就要挨揍。

李婉華從小就愛惜頭發,每次陸秀紅拉著她剪頭發,她都哭,正月是她最喜歡的月份,她可以輕而易舉的護住頭發。

當然了,逃得過正月,逃不過二月二,在這個剃龍頭的大好日子,李婉華養長一點點的頭發,敵不過剃頭匠手裏鋒利的剪刀。

陸秀紅還騙她,把頭發剪了,長出來的新頭發更好,幼時李婉華傻傻的信了,乖乖剪頭,八九歲就不信了,每次剪頭都像殺豬一樣,叫聲淒厲。

她搖搖頭,將不好的記憶驅逐。

陸小珍不知何時又湊過來,粘著李婉華,讓她給自己編個和陸曉曉一樣的辮子。

看著陸曉曉頭上好看的辮子,陸小珍眼饞極了。

鬥嘴歸鬥嘴,李婉華還是滿足了陸小珍的要求,給她編了另一種,和陸曉曉的不一樣,也很好看就是了。

她掌握多種編發技巧,正好有可發揮的機會,哪能編一樣的,模板化的編發顯示不出她的水平。

陸小珍照著鏡子臭美,“這是誰家的姑娘,這麽好看,我都看入迷了。”

陸曉曉附和:“是啊,都不舍得移開視線呢。”

李婉華笑著拍兩人,把陸小珍拽起來,“我還會其他花樣,吃完飯再給你們編。”

“婉華姐,其實你頭發也不少,你也可以給自己編。”

陸小珍具有神奇的本領,總能踩到雷點,哪壺不開提哪壺。

剛剛李婉華還笑嗬嗬地說編別的花樣,後腳就被陸小珍氣岔了氣。

她點點陸小珍的額頭,“你這個沒長眼睛的,我要是編著好看,我能不給自己編?”

屋裏沒外人,隻有她們三個,李婉華沒有顧忌的將劉海掀開,露出高挺飽滿的額頭,以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發際線。

陸曉曉&陸小珍:這……

明白自己討人嫌了,陸小珍趕忙挽救,“姐,親姐,就算你額頭大,也比一般人好看。”

李婉華:“閉嘴。”

陸小珍還不知死活的在李婉華的雷點反複踩踏,“之前你說有劉海更好看,我還不信,要是曉曉姐留著你這樣的劉海,還不如沒有劉海,露出額頭。”

李婉華深呼吸,艱難的吐氣,“我這個劉海是遮額頭,厚了點。曉曉額頭小,可以剪個薄劉海修飾臉型。”

“我覺得也是,劉海太厚顯得沉悶。”

哪裏是顯得悶,它就是悶,尤其是夏天,汗浸濕劉海,額頭不能通風透氣,被悶出好多包。

提起厚劉海,李婉華也是一肚子苦水。

陸曉曉眼睛眨了下,她倒是有個想法,不知道否管用,或許可以試試。

“我記得家裏有薑,要不婉華姐你拿回去,搗成汁塗在發際線,沒準會長出小頭發呢。”

“我家也有薑,做菜剩的,大概都幹了。”

李婉華不抱希望,這個方法她試過,沒用。

這就麻煩了,陸曉曉正琢磨著怎麽說服李婉華,把薑搗碎,她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往裏麵加點靈泉。

但陸曉曉沒這麽試過,不敢保證一定有用。

她們一直沒出來,也不知道在屋裏研究什麽,飯已經做好,陸小香她們都來了,這三個姑娘還沒出來,張紅妹過來催她們。

“收拾好了就出來吃飯,婉芳和小香都過來了,吃完飯就回去了,還不快出來,抓緊時間說說話。”

“這就來了。”

陸秀紅家就在鎮上,李婉芳婆家也在鎮上,見麵的機會比較多。

陸小香就不是這樣了,她和齊國強在鎮上工廠上班,婆家在四嶺大隊,和程留弟家在一個大隊。

雖然四嶺大隊就在紅柳大隊隔壁,但也有段距離,走路過來將近一個小時。

齊母年輕守寡,一個人供孩子讀書,身子早就累壞了,能幫著帶孩子做飯已經很好了,帶著孩子來紅柳大隊,太為難她。

而陸家這邊,陸豐衣和程桂蘭要賺工分,不上工的日子多是天氣不好,很少往四嶺大隊那邊去。

家不在一個大隊,就導致他們和女兒、小外孫見麵的時間很少,格外珍惜見麵的時光。

程桂蘭更是如此,恨不得掰著手指頭數著時間過,昨晚她和小香一起睡,把丈夫趕去女婿房間。

母女倆有說不完的話,天快亮了才睡下,今早兩人的眼睛都是腫的,眼看分別在即,兩人心裏不是滋味。

“小香,你別難過,咱們有時間就帶著小寶過來看爸媽。”看出妻子的不舍,齊國強抱著她安慰。

陸小香偷偷抹掉滑落的眼淚,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