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兒媳婦的舉動，陸奶奶有所猜測，但又不確定。

這舉動和當初她撮合大兒子和紅妹很相似，但曉曉和老大不一樣，老大是笨的沒人要，沒有她這個當娘的出手，找不到媳婦。

曉曉就不一樣了，小姑娘長得好，個子高，還天生一副福相，小臉圓乎乎的，看著就帶有福氣的樣。

又讀過書，上了高中，為人處世還有談吐都拿得出手，陸奶奶敢誇下海口，十裏八村惦記她家曉曉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是她老太太盲目自信，而是誰都知道她家曉曉的好。

小珍也是一樣，兩個姑娘長得好，有文化，幹起活來也不含糊，夏收秋收哪次都沒落下，誰家不想要家裏外麵一把好手的媳婦！

他們陸家的女兒，從來不愁嫁。

她不大讚同張紅妹變相撮合的行為，但曉曉是兒媳婦的女兒，紅妹這個當媽的不會坑孩子。

所以，她選擇直接問，而不是自己猜。

陸奶奶問的直接，張紅妹一愣，也沒有含糊，直接回答陸奶奶的問題。

“小段挺好的，起碼在家裏住的這段時間，他的表現可圈可點，比咱們紅柳大隊的很多男人都好，我不信他是裝的，更不相信他可以裝這麽久。”

說起大隊裏的男人，那可是一群妖魔怪鬼，什麽人都有，有打老婆的，有對老丈人動手的，有看不上女兒的，還有懶散啥都不幹，張口閉口問候妻子祖宗的，張紅妹不覺得這些人是合格的丈夫。

有壞的，就有好的，可那些人和陸裕糧陸豐衣相比，也不是多好，讓女兒嫁給那些人，張紅妹不願意。

她家曉曉這麽好，在家裏被一家人嬌慣著，連比她年齡小的小珍都哄著她，張紅妹哪裏舍得把女兒嫁給那樣的丈夫，麵對處處不如意的婚姻。

她和丈夫把女兒供上高中，大隊好多人對此都有微詞，甚至有人嘴欠，到陸裕糧跟前說這說那，總結起來就是女孩子沒必要讀書識字，反正早晚是別人家的人，何必在她身上搭錢。

陸裕糧笑嗬嗬的不反駁，也不搭茬，心裏並不讚同這些人的說法。

女兒嫁人怎麽了，嫁人就不是自家的人了？那你們怎麽讓不是自家人的出嫁女往娘家帶東西，還吃的挺高興？

也是因為陸裕糧不理睬的態度，大隊裏的人勸不動他，就說他們兩口子傻，不知道對能給他們養老的兒子好，反而對別家人好。

這些風言風語從來沒有停過，而陸裕糧和張紅妹，也從來沒往心裏去。

他們供女兒讀書，是為了讓她學知識懂道理，他們不求女兒嫁的多好，隻求她受了欺負，知道反抗，而不是打落牙齒往肚咽。

陸奶奶聽了兒媳婦的話，陷入深思。

在她看來，陸家的男人算是難尋的西洋景，陸家的老太爺是文化人，教育孩子都和別家不一樣。

他的教導讓陸爺爺成為好丈夫，陸爺爺再教育他的兩個兒子，做個好丈夫。

當然了，陸爺爺的教育沒有陸老太爺的教育好，兩個兒子不是好丈夫，陸爺爺陸奶奶不得不在老年時，對兩個兒子進行再教育。

再教育後的陸裕糧和陸豐衣，勉強達到陸奶奶心裏好丈夫的標準，勉強而已。

“你說的也對。”陸奶奶歎了口氣，段初晨在家裏住的一年，足夠讓人看清他是個怎樣的人。

哪怕陸奶奶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毛病。

蔣知青也不錯，但和段初晨相比，總覺得差了點火候。

而且蔣知青好像和另一個女知青看對眼了，她老太太可幹不出強奪人夫的事。

“知青們一來，把大隊這群小夥子都比下去了。”陸奶奶開玩笑。

張紅妹撲哧一笑，可不就是這麽回事，要不怎麽這麽多人想嫁知青娶知青呢。

城裏來的知青，確實和他們這的人不一樣，身上有種別人沒有的勁兒。

張紅妹對知青的好印象，全是因為段初晨、蔣建舟、李雙雙三人，以及嫁給胡海德的齊明月。

她和其他知青不怎麽接觸，而常打交道的這四人，無一不是踏實勤勞，可不就讓張紅妹對知青的好感直線上升，認為知青都是這樣的。

陸裕糧作為大隊長，掌握著分活大權，和知青打交道比較多，對知青的了解自然比張紅妹多。

但他從來不在背後說別人壞話，不和張紅妹說這些，張紅妹就以為知青都是段初晨四人這樣的，根本不知道也有知青偷奸耍滑玩心眼。

陸奶奶更是如此，不怎麽出門，對知青的了解全部源自搭夥的三個知青。

段初晨表現優異，又很細心，陸奶奶對段初晨的觀感，和張紅妹差不多。

在別人看來，段初晨這人挺好，但他的父母著實拖後腿，看上段初晨的人不少，知道了他的家庭背景，全都退步了。

段初晨這種家庭，麻煩肯定不少，萬一他們把女兒嫁給他，給家裏招禍怎麽辦？

段初晨來紅柳大隊幾年，父母從來沒有給他寄過東西，不少人好奇的問他，家裏怎麽沒寄東西。

段初晨實話實說，一來是避免麻煩，那個時候他不想處對象。二來也是讓大家離他遠點，營造淒慘的假象。將他父母拖下水的幕後之人，必然願意看到他過得不好。

他過得不好，他父母那邊，就能稍微輕鬆點，這是那時段初晨的想法。

即便是現在，他也是這樣認為。

和陸曉曉的頻頻接觸，他也做的隱蔽，從來沒有大張旗鼓。

哪怕首都那邊傳來段玉林倒黴的消息，哪怕他心裏充滿焦灼和急迫，也沒有急著對陸曉曉敞開心扉，更沒有急於將喜歡擺在明麵上，急於將陸曉曉和自己綁在一起。

隻是經常給她送東西，多看她幾眼，僅此而已。

感情的事急不來，再者也是段初晨想等局勢穩定一些，等算計他家的幕後黑手浮出水麵，不會拖累陸曉曉，他再出手。

塵埃落定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在為以後鋪墊。每當他等不下去的時候，段初晨這樣對自己說。

陸奶奶和張紅妹不知道段初晨的打算，她們發現了段初晨對陸曉曉的心意，見他一直沒把話挑明，並不覺得他是不負責任，反而覺得他穩得住，有擔當。

他對陸曉曉的好，全在細節裏，而這些細節，被陸奶奶和張紅妹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