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初晨被陸裕糧叫走,晚飯是李紅旗做的。
李紅旗是個急性子,這一點體現在方方麵麵。
做飯的時候著急燒火,往灶坑裏填了很多柴,火太大,炒的菜都糊了。
陳峰吃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菜,嘴裏一股苦味,還不能說什麽,他得先穩固在知青點的地位,再說其他。
可這又糊又苦的菜,他是真咽不下去。
和陸小蓮結婚後,家務活基本都是陸小蓮的事,她做飯不說多好吃,起碼沒有難吃到李紅旗這個地步。
以前在知青點,輪到李紅旗做飯,十次有九次是這樣的菜,他也習慣了。
可現在,過了半年被人伺候的舒坦日子,再來吃李紅旗做的東西,他能忍,胃不能忍。
“咳咳。”他咳嗽一聲,起身去水缸邊舀了一瓢水,猛地灌下肚。
李紅旗對天翻了個白眼,“有那麽難吃嗎?”
他夾了一筷子,全部塞進嘴裏,“挺好的啊,都沒什麽糊味。”
李雙雙也說:“和以前比,這點糊味跟沒有似的。”
“李雙雙,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李雙雙哈哈一笑,“你聽不出來嗎,當然是損你啊,簡簡單單炒個菜,我閉著眼睛都比你做得好,難不成把菜炒糊還值得誇讚?”
這一局,李紅旗敗。
但他嘴上不認輸,一個勁和李雙雙爭強。
他們的吵嚷聲讓陳峰心煩,同時又為沒人安慰自己感到憋屈。
他都嗆的喝水了,也沒人關心的問一句,陳峰在心裏,將幾人記上一筆。
且等著吧,等他飛黃騰達,這屋裏的所有人,都別想借他的名義撈好處。
到時候他吃肉他喝湯,其他人隻能幹看著。
腦中構建的美景沒能成型,一隻筷子撲麵而來,在陳峰的額頭上停留一秒後,緩緩的掉在地上。
扔出筷子的李雙雙咧了下嘴,小跑過來將筷子撿起來衝洗。
“嗬嗬,本來是要打李紅旗的,沒想到錯手打了你,不好意思啊。”才怪,沒打到李紅旗,打到陳峰,她更開心。
陳峰緊咬後槽牙,艱難的吐出一句“沒事”。
“陳峰,快來吃飯吧,飯菜都涼了。”胡奮進出聲,將呆立在那裏的陳峰喊過來。
重新端起飯碗,看著黑成一團的菜,那股嗆鼻的糊味撲麵而來,陳峰的筷子怎麽都下不去,幹脆不吃了,悶頭喝粥。
李紅旗看到他嫌棄的樣子,極小聲的說:“裝。”
旁邊的胡奮進踩了他一腳,讓他少說幾句。
知青點沒有鹹菜,陳峰就這麽沒滋沒味的幹噎兩口粥,掃視滿桌的人,挑起話題。
“還是初晨跟建舟運氣好,當初分到村民家搭夥,他們被大隊長選中,即便搬回知青點,還能時不時的把他們叫回去吃飯,真讓人羨慕。”
“當初我也被大隊長選中就好了,可惜大隊長沒看上我。”
他表情裝的再無辜,也藏不住話裏的酸味,李紅旗嗤笑一聲,接茬道:
“陳峰,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這事過去才一年,你咋忘得一幹二淨,年紀輕輕就記性不好。”
李雙雙和段初晨蔣建舟一樣,都被村民嫌棄,最後他們仨沒人選,孤零零的站在那。
要不是陸裕糧兄弟心善,他們就得在知青點被暴雨衝毀的殘骸中討生活,李雙雙特別感激他們,容不得別人說瞎話編排陸裕糧。
“陳峰,你說這話是膈應誰呢,當時你也在場,什麽情況一清二楚,現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李雙雙氣憤的指責陳峰,強行帶他回憶那天的情景。
“你是第一個被挑走的,根本不是大隊長看不上你,你別亂說話。我嬌氣,性格不好,蔣建舟成分不好,段初晨身體不好,當時你們都定了人家,我們仨孤零零的站著,無處可去,要不是陸叔好心收留我們,我們就得露宿街頭,早餓死了。”
她說的誇張,就算沒人要,也不會露宿街頭,更不會餓死,但相比起在老鄉家搭夥過日子,肯定會艱難些。
李雙雙特別看不上陳峰這點,明明得了好處,偏要一副我最可憐最無辜的樣子,仿佛全世界他最可憐,遭遇了最不公平的對待。
實際上呢,好處都被他得了。
陳峰挑撥的話說不下去,以往他說些似是而非的話,陸小蓮會接話繼續說,可在知青點,知道他是什麽人的知青們,沒興趣配合他演下去。
換而言之,他們不想慣著陳峰。二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麽小心眼愛記仇,懶得理他。
他剛搬回來,就惹大家不快,之後的日子難了。
陳峰沒有這個覺悟,還見縫插針的說段初晨壞話。
什麽他和陸小蓮結婚前,看到段初晨對陸小蓮獻殷勤啊,什麽蓋房的材料是段初晨買的,肯定會中飽私囊啊,總之全是髒水,沒一句好話。
看似句句為大家著想,實際不過是在拱火,引起大家對段初晨的不滿。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看不上段初晨,大概是對方身上那股濃重的知識分子才有的氣質,與他不能相容。
陳峰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如段初晨。
麵對段初晨,他會不可控製的產生自卑的情緒。
尤其陸曉曉不理他,對段初晨卻禮貌友好。
種種這些都是陳峰針對段初晨的理由。
他的針對明晃晃,引起了知青點眾人的不滿。
要不是他真的無處可去,李紅旗絕對會把他趕出門。
陳峰的挑撥,李紅旗聽不下去,也不想聽,黑著臉叫停:
“行了行了,你還吃著老段的口糧,擺清自己的位置。”
陳峰尷尬的繼續吃不是,放下碗也不是,臉色漲紅,頗有些屈辱的說:“我明天就把糧食拿來。”
李紅旗冷笑,“誰在乎你那點糧食,你搬走才好呢。”
陳峰耷拉著眼皮,不吭聲了。
好好的一頓飯,被他一弄,不歡而散,誰都沒吃好。
在陸家的段初晨不知道陳峰趁著他不在,使勁給他扣帽子,他一心關注陸曉曉。
他不住在陸家,和陸曉曉見麵的機會更少了,這樣想著,他望向陸曉曉的眼神,很是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