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妹,我不想幹了。”
張紅妹正在鋪炕,剛把褥子拿出來,放到炕上,就聽到陸裕糧沒頭沒尾的來了這麽一句,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認真的觀察他。
看出他是認真的,張紅妹點點頭,“不想幹就不幹,我看這大隊長沒什麽好的,瑣碎事多,一天賊累,忙來忙去還沒人說你一句好,都以為有多大的油水。”
張紅妹越說越氣,“明明我不去上工,是會做手藝活,被那些人的臭嘴一說,就是你貪汙腐敗,我看啊,早該撂挑子不幹了,你也能養養身體。”
陸裕糧說的忐忑,他以為妻子會阻攔,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見她說著說著把自己氣到了,陸裕糧把複雜的情緒放到一邊,趕緊安慰她:
“別氣別氣,我這不就要撂挑子不幹了麽。”
陸裕糧摟著張紅妹,輕言細語的安慰,就聽張紅妹說:
“早就該不幹了,你看你累的,五十來歲的人,都趕上我爹了。”
陸裕糧:你要說這話,我就覺得感情錯付了!
陸裕糧到底是把張紅妹的話聽了進去,張紅妹的情緒過去後,他去找陸曉曉拿了鏡子,對著煤油燈仔細看皺紋。
一邊照鏡子一邊說:“沒有吧,我這臉還能看,我沒發現幾條皺紋啊!”
張紅妹見不得他自欺欺人,也是為了讓他來年真的退下來,上前將他臉上的皺紋一個個指出來。
“你看,這裏,還有這裏,這不都是,哎呦,不能再看了,滿臉都是。”
陸裕糧黑著臉,將鏡子倒扣在桌麵上。
張紅妹不說話了,但這時候認慫已經晚了,陸裕糧將她抱起,架勢擺的很足,將她放下來時卻輕飄飄的,一點沒被硬硬的炕硌到。
反倒是被陸裕糧硌到了,張紅妹意識朦朧時,分神的想。
——
其實那些人大可不必替陸曉曉擔心,就像他們不知道段初晨在農機站幫忙有工資拿一樣,陸曉曉往報社投稿,也不是大張旗鼓,誰都知道的。
在沒有收到報社的回信時,她連家人都沒告訴,隻一個人悶頭默默地寫。
當報社的回信到了,裏麵還附上了過稿的稿酬,陸曉曉才告訴家人。
陸爺爺陸奶奶都驚呆了,沒想到家裏竟然有一個動動筆杆子就能賺錢的人。
兩口子年輕的時候,也往報社投過稿,隻可惜一次都沒過,寫的稿子沒有登在報紙上的機會。
後來孩子一個接一個的出生,為了填飽肚子,忙著賺錢養家,沒有時間再拿筆寫文章,每日休息的時間都不夠,哪有時間給興趣讓路。
後來年紀大了,也知道自己不是寫文章那塊料,便再也沒有投過稿。
陸曉曉冷不丁扔下這個信息,把有投稿夢的老兩口驚到了,他們的夢想沒能自己完成,孫女幫他們完成了?
老兩口舉雙手讚同陸曉曉在家寫稿,還不許別人打擾,陸裕糧和張紅妹也不行。
每次看到老兩口門神一樣,守在陸曉曉房間門口,像看敵人一樣看著他們,陸裕糧夫妻都表示無語。
再看坐在陸曉曉身邊的段初晨,兩口子無奈又無奈,就算不讓人打擾曉曉寫稿,被攔的該是段初晨吧,怎麽隻攔他們呢?
陸裕糧問出這個問題時,不出意外地得到陸爺爺的白眼。
“就你那一瓶不滿半瓶晃**的墨水,還是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人家小段差點就是大學生了。大學生啊,比你這個當年高考落榜的強多了。”
陸.高考落榜.裕糧:爹娘再也不是心疼我的爹娘了。
沒有爹娘的關心,好在還有妻子陪著他。
他剛要尋求妻子的安慰,就見妻子端著新鮮的牛奶,進了女兒的房間,噓寒問暖。
陸裕糧:所以就他一個人不能進去,是這意思吧?
這天上工,陸裕糧分配任務也是黑著臉,大家看出他心情不好,以為在憂心陸曉曉的未來。
其中一人年紀大了,平時沒少用年紀說事,壓著別人不得不對她敬重,讓她飄飄然,以為誰都會敬著她,在陸裕糧麵前大放厥詞。
“我說陸老大,你家曉曉也畢業挺長時間了,沒給她整個工作啊,就這麽一天天在家混吃混喝?”
她自以為好心的出主意,“不行的話就給她說個婆家,把人嫁出去,給家裏省省糧食。還有那個段知青,總往你家跑,也給趕出去,臉太大了,沒結婚就吃著軟飯,以後還了得?”
陸裕糧眉頭緊鎖,臉色難看,別人紛紛移開視線,想著這人要倒黴了,豎起耳朵聽。
“我說李家的,你小兒子的孩子都多大了,怎麽還不給大兒子說親?不能因為小兒子不中用,就一直讓大兒子養活弟弟一家吧,你這個娘太偏心了,比我二嬸還偏心。”
陸裕糧脾氣是好,可也得看對誰,就老李太太這不要臉的樣,他才不慣著。
今兒他要是不把老李太太收拾了,下午大隊裏就得傳他家曉曉的壞話。
別看老李太太年紀大,其實她和陸裕糧是平輩。
不是長輩,陸裕糧懟起來,一點顧忌都沒有。
老李太太被陸裕糧噎的不輕,她和陸梨花一樣,都是兩個兒子,又都偏心小的那個,大隊裏的人沒少把她們兩個放在一起比較。
但比來比去,得出的結論竟然是陸梨花比老李太太強。
不是陸梨花改好了,而是老李太太不幹人事。
陸梨花再偏心陸大寬,也沒讓陸大牛打光棍。
老李太太偏心小兒子,怕大兒子娶了媳婦和她分心,不管弟弟,就把說媒的人都趕走,讓大兒子打光棍。
李家大兒子至今沒結婚,都快四十了,也沒個知冷知熱的媳婦,被親娘使喚老黃牛一樣使喚。
前些年李老大一直聽親娘的話,賺的錢全部給她,自己一分不要,吃著剌嗓子的玉米餅子,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幹活,誰勸都不聽,就認為他娘對他好,不能害他。
這兩年好像開了竅,知道手裏留錢了,前些日子還主動找謝婆子,給他介紹個合適的女人,不拘二婚還是寡婦,知道疼人就行。
謝婆子給介紹了一個,正處著呢,好像挺合適,準備年底結婚。
這老李太太撒潑上吊都攔不住大兒子,憋了一肚子火,還是改不掉拉扯別家是非的毛病。
在老李太太手裏吃過悶虧的人竊喜,讓她仗著年紀大指點江山,這下踢到鐵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