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陸裕糧和段初晨三人回家,陸曉曉殷勤的舀了水。

“爸,上工一上午肯定累了,快喝點水,涼快涼快。”

陸裕糧接過水瓢,咕咚咕咚將水全喝下去。

和肥球一樣,他也覺得這水帶甜味。

他吧唧一下嘴,他們紅柳大隊的井水好啊,還有回甘。

陸裕糧把瓢遞給陸曉曉,“再舀一瓢,小段小蔣也渴了。”

段初晨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不麻煩曉曉妹子。”

蔣建舟也是這個意思,“叔,我和初晨知道水缸在哪,不用曉曉妹子動手。”

陸曉曉木著臉,把水瓢遞給離她最近的段初晨。

曉曉妹子這四個字,在她耳邊無限循環。

加上妹子這兩個字,比隻叫名字安全,她忍。

陸曉曉算是明白,什麽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現在她就是這個狀態。

段初晨舀了水,自己喝兩口,本來是想意思意思的喝兩口,沒想到水這麽好喝,比往日多喝了幾口。

水瓢裏沒剩多少水,段初晨幹脆把水喝光,重新舀了水給蔣建舟。

蔣建舟看著段初晨從蠟黃過渡到微黑的膚色,他和段初晨認識兩年,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不舍的表情。

要不是這人已經灌了個水飽,胃裏實在沒地方裝水,蔣建舟懷疑,他會再來一瓢。

他接過水瓢,井水他又不是沒喝過,除了涼,沒什麽特別。

蔣建舟狐疑的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把剩下的水喝光。

果然還是親身感受,才能理解段初晨表情的含義。

陸曉曉提心吊膽的看著三人奇怪的表情,生怕他們發現不對。

她喝過這水,較之前是甜了點,但也隻有一點,他們的味覺要不要這麽敏感。

張紅妹見四個人都在院子裏杵著,臉被開鍋的熱氣熏紅,“老陸,別杵著了,帶著小段小蔣趕緊洗臉洗手,馬上吃飯了。”

陸裕糧訕訕的帶著兩個知青走了,陸曉曉見母親板著臉,忙跑進廚房,舀了水遞到張紅妹嘴邊。

“媽,你幹活辛苦了,快喝口水歇歇,剩下的我來弄。”

張紅妹就著陸曉曉的手喝了水,她不渴,就是看著女兒圍著她爸轉,心裏酸溜溜。

被女兒喂著喝水,這水都甜了。

張紅妹拍了拍陸曉曉的手背,示意喝完了。

陸曉曉把水瓢放回去,就要從張紅妹手裏把鍋鏟接過去。

張紅妹躲開她的手,“行了行了,快出去玩吧,這裏怪熱的。”

“我在這陪媽。”

張紅妹被哄得笑開了花,還不忘朝院中的丈夫甩過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陸裕糧滿臉無奈,招呼段初晨快來洗臉。

陸小珍端著盤子過來,看到院子裏穿著背心洗臉的蔣建舟,臉不受控製的紅了。

她低著頭,目不斜視的進了廚房。

“大娘,我爸在山上抓到了野兔,讓我送半隻過來。”

“一隻兔子才哪麽大點,一半能有多少,兔子可不好抓,快拿回家去。”

“大娘,我爸媽還等我吃飯呢,就先回去了,下午再過來。”

陸小珍放下兔肉就跑,肥球追著她跑了幾步,把她送出門。

張紅妹看著兔肉,弟妹程桂蘭用土豆燉的,醬油放了不少,看起來顏色有些重。

這邊的人做菜都喜歡用醬油調色,更有食欲。

段初晨和蔣建舟家在南方,剛開始吃不慣這邊的菜,總覺得有股奇怪的味道。

後來幹活累的啥都吃,知青們的廚藝還停留在做熟的階段,根本沒有挑剔的條件。

搬來大隊長家搭夥時,他們已經很適應這邊的口味。

尤其張紅妹手藝不錯,每頓都變著花樣,段初晨和蔣建舟的食量大大提升。

以前段初晨時不時的請假去鎮上看病,現在臉圓了,體重上去了,看著就健康的模樣,讓段初晨都不好意思開口請假。

“行了,送都送來了,把兔肉端上桌,嚐嚐你小嬸的手藝。”

陸曉曉雙手端著盤子,鼻子湊近深吸一口氣,“太香了。”

張紅妹被女兒刻意表現出的饞樣逗笑,“快端上去。”

這邊樂樂嗬嗬的吃兔肉,陸小蓮將沒有幾粒米的大碴粥端上桌。

桌上還有一碟子野菜,黑乎乎的纏在一起,看著就沒食欲。

“奶,家裏沒糧了。”

“啥?”陸梨花眼睛瞪的溜圓,她臉部皮膚下垂嚴重,顴骨高高的,帶著刻薄相。

“咋沒了,前陣子你大伯不是才送來一袋子糧食?”

這個大伯,指的是陸大牛。

那是在他們分家之後,陸大牛第一次來送糧食,隻有小半袋,重量是以前的四分之一。

“大伯送的糧食吃沒了,這是最後一頓。”

陸小蓮低頭盛飯,生怕被陸梨花波及。

陸梨花一拍桌子,碗筷跟著一震,昏黃的眼睛不善的盯著陸小蓮,“說,你是不是把糧食偷偷藏起來了?”

陸小蓮的手一抖,勺子掉到粥裏,濺起的米湯落到陸大寬胳膊上,燙的他嗚嗷一聲,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

陸大寬吹了下被燙的地方,憤怒的扇了陸小蓮一個耳光。

他沒有收著手勁,陸小蓮被打的轉了半圈,跌到地上,她的嘴角還流著血。

劉秀芝驚呼一聲,撲過去摩挲著陸小蓮的臉,埋怨道:“他爹,你這是幹嘛,咱小蓮馬上就說親了,把臉打壞了還怎麽嫁人。”

陸小蓮嗤笑自己,竟然對母愛有奢望。

她拂開劉秀芝的手,撐著凳子站起來。

“奶,最近飯都不是我做的,我真沒偷。再說了,我偷了糧食也沒地方放,何必多此一舉。”

陸梨花也被陸大寬那一巴掌嚇到,仔仔細細的盯著陸小蓮的臉,上麵清晰地印著一個巴掌印。

臉有些腫,嘴角帶著血,看起來很是可憐。

陸梨花一怔,根本沒聽進去陸小蓮的話,她看了眼劉秀芝,如願看到後者驟然亮起的眼睛。

“小蓮,你去找大隊長,就說家裏沒糧下鍋,拿不回糧你爹要打死你,大隊長心軟,肯定會給你糧。”

陸小蓮知道自己的名聲沒有以前好,對這種招數不抱希望。

跟著知青們去鎮上回來的第二天,陸裕糧就把她推出來,半點幫忙遮掩的意思都沒有,那時候陸小蓮就知道,她在大隊長那的印象分,跌成了負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