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會計見隻有陸小蓮跟著,哪怕五十斤糧食不多,他和大隊長就能搭把手幫忙送家去,但他心裏不痛快。

“小蓮,去,回家把你爹娘叫來,讓個孩子來借糧算怎麽回事。”

陸小蓮喏喏的不吭聲,也不離開,胡會計忍了又忍,“你一個人能把五十斤糧食扛走?”

聽出胡會計不打算幫忙送糧,再看陸裕糧,事不關己的抬頭望天,這回陸小蓮回家了,她怕不回家,五十斤糧食真得她來扛。

她一走,胡會計失望的搖頭,和陸裕良嘀咕:

“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小蓮這孩子這麽多心眼子?”

他的食指虛虛的點了點陸小蓮的背影,“你瞅瞅,一說她自己扛,立馬麻溜回家找人,合著之前不動彈,是指望你我幫忙呢。”

胡會計感歎一聲,“心眼子都讓她長了,以為別人都是傻的。”

說了這麽多,也沒聽到陸裕糧吭聲,胡會計把煙笸籮拿過來,卷了一根粗粗的煙,遞給陸裕糧。

陸裕糧接過,點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老陸,大隊真要一直養著陸大寬一家?”

他抬頭望著當空的太陽,陽光刺眼,胡會計眯著眼睛,“養了陸大寬夫妻,石頭鐵頭跟著這樣的父母,有樣學樣,隻怕以後……唉。”

“時間長了,大家都想偷懶,誰去上工?”

胡會計說的陸裕糧也想到了,所以這次才跟著陸小蓮一起來了胡會計家。

一根煙抽完,陸裕糧也沒說話,胡會計自說自話也不寂寞。

“你家搭夥的那兩個知青咋樣?”

“你問這個幹啥?你家紅英要嫁知青?”

胡會計兒媳婦也是知青,齊明月性格溫婉,說話聲音也小,渾身書卷氣,看著就是個文化人。

兒子娶了這麽個媳婦,開始胡會計兩口子反對,認為知青是城裏姑娘,不會甘心和鄉下人過苦日子。

一晃結婚三四年,孩子都生了兩個,別說,有個有文化的娘,孩子養的就是好,比村子裏滿山亂跑的髒娃娃強多了。

胡會計無比感謝國家,要不是有這麽個政策,他兒子這輩子哪有娶城裏人的機會。

提起兩個孫子,胡會計就忍不住眉飛色舞,誇讚孫子的話張口就來。

“陸大哥,你是不知道,我這兩個孫子聰明的呀,你這邊一耷拉眼皮,他就知道你不高興,孩子他娘教得好啊!”

陸裕糧明白他的意思了,這意思就是齊明月給知青同誌長臉,讓胡會計還想再找個知青女婿。

他看上小蔣和小段,找他打聽底細,這是好事,陸裕糧很是配合。

“別人我不清楚,小蔣小段都是好同誌,有時間就幫著幹活,紅妹不讓幹都不行。兩人勤快,打從他們來家裏,挑水和劈柴、收拾秸稈,都成了他們的活,我可輕鬆多了。”

“工分都是你在算,你也知道,小蔣滿工分,小段差了一點,但養家沒問題。”

陸裕糧是什麽人,胡會計清楚,從他嘴裏出來的就沒有假話。

他把段初晨和蔣建舟記到本本上,摳細節道:“知道他們兩家的情況不?父母怎麽樣?”

“這個,”知青分到大隊時,陸裕糧看過他們的資料,上麵的人也叮囑過,讓他多注意這兩個知青的思想。

和其他知青相比,這兩人家裏有些麻煩。

看陸裕糧欲言又止的樣子,胡會計明白了,“老哥不用說了,我明白了。”

國家給了他們和城裏人接觸的機會,貧農的地位提高了,小部分城裏人被剝奪地位。

顯然,這兩個知青屬於後者。

“算了,我再打聽打聽別人。”胡會計的態度轉變很快,找個知青女婿的本意,是讓女兒享福,不是跟著擔驚受怕。

陸裕糧暗歎可惜,這兩人的人品沒話說,自身也優秀,就是家庭拖了後腿。

但誰能保證世道一直這樣!

陸裕糧上過學,他覺得把知青們送來種地,是大材小用,知識分子的地位不該一直這樣。

或早或晚,總是會改變的。

胡會計怕女兒跟著倒黴,也沒錯。

陸裕糧起身,拍拍褲子,“我去趟支書家,陸大寬到了,你先別讓他走。”

“趁著他還沒來,把他總共欠了大隊多少糧食算清楚。”

胡會計還琢磨著打聽哪個知青,見陸裕糧走人,還是去找支書,又讓他算賬,暗自琢磨著,陸大寬的好日子到頭了。

怎麽看怎麽像算總賬。

胡會計想的沒錯,陸裕糧正是要和陸大寬算總賬。

總這麽借不是辦法,大隊的羊毛有限,不能讓陸大寬一直薅。

陸小蓮回到家,見她空手而歸,劉秀芝要把她趕出去。

陸小蓮壓著心裏的憋屈,趕緊說:“娘,借到糧食了,胡會計讓我回來找爹去搬糧。”

陸大寬躺在炕上,懶洋洋的翻了個身,後腦勺對著陸小蓮。

“這麽點事,你直接搬回來得了,我不去。”

他去借不出糧,白白丟了麵子,他是傻了才會過去。

“可是,五十斤糧食我扛不動。”

陸大寬罵罵咧咧,“養你這麽大,除了吃飯還會幹嘛,工分賺不了多少,搬個糧食還不行。”

劉秀芝說:“一次扛不回來,就兩次,多走幾趟不就扛回來了。”

陸小蓮心裏嗬嗬,瘋狂問候極品父母的祖宗。

“快到上工的時間了,我去上工。”她看到陳峰出門了,甩下一句緊跟著出門。

陸大寬猛地坐起來,從窗戶看到陸小蓮追上陳峰,兩人並肩走遠。

他嘀咕一句,“都說女生外向,這話真沒錯。”

他又躺下了,閉上眼睛睡覺。

劉秀芝推推丈夫,“他爹,會計那邊還等你去呢。”

陸大寬頭也不回的擺手,腦袋枕在枕頭上,長時間沒修剪的頭發隨意散落。

上次洗頭還是兩個月前,陸大寬的頭發打了綹,劉秀芝隨手一模,沾了一手的油。

她嫌惡的在陸大寬衣服上擦手,“他爹,快去把糧食扛回來,家裏要斷頓了。”

陸大寬根本不在意這些,有他娘在,他餓不著。

陸梨花見劉秀芝一直纏著男人,鞋底子拍了下劉秀芝的手,她的手背上浮現出鞋尖的三角形狀。

“娘?”

“死丫頭沒臉沒皮纏著男人,我看就是跟你學的,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