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妹臨走前,和陸裕糧打過暗號,陸裕糧知道她不會真的報警。
心裏有底,演起戲來絲毫不慌,他沉著臉,和陸梨花的焦急形成對比。
“二嬸,這也是沒辦法的,我說的話你不聽,看來你更想讓公安同誌和你說。”
張紅妹走得很快,像是怕走得慢被人拉回來,幾句話的時間,她已經走遠了。
陸梨花急的手忙腳亂,扯著陸裕糧不撒手。
“大侄子,我可是你嬸子,難不成你要眼看著你媳婦把我送牢裏去?”
這個時候,人們對警察很畏懼,對監獄更是談之色變,特別忌諱提到這個。
“二嬸,”陸裕糧苦笑,一副他也沒辦法的樣子,“男女平等是領導多次強調的問題,一旦領導知道你這麽對小蓮,今年咱們大隊肯定評選不上先進大隊。”
先進大隊是榮譽稱號,沒有實際好處,隻有一麵錦旗。
紅柳大隊連續四年獲得這個榮譽稱號,真因為陸梨花這個事,今年沒評選上,那陸梨花就成了紅柳大隊的罪人。
哪怕隻是虛名,也是實打實的榮譽。
“評不上就評不上吧,二嬸,你不要因此愧疚,大家不會怪你的。”
陸裕糧故意把後果說的很重,陸梨花聽的膽戰心驚,本來他們一家人緣就不好,真因為她把先進大隊的稱號弄沒了,他們家不用在村裏待了。
看她是真害怕,陸裕糧說:“其實這事也好解決,對小蓮好點,大家都不是碎嘴的,沒人往外說,公社領導不知道這件事,也就得了。”
讓陸梨花對陸小蓮好,別說能不能做到,陸梨花僅是聽了一耳朵,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不行。”
她繼續說:“這真不行,大侄子,咱們得為大隊著想,就像你說的那樣,誰都別往外說,領導不知道。”
陸梨花興奮地拍了下巴掌,“自家人管自家事,隻要沒人告到領導麵前,領導哪知道我怎麽對待孫女。”
她看向陸裕糧,渴望對方的讚同。
陸裕糧頭疼,還真讓紅妹說對了,他這位二嬸,就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
“二嬸,你要這麽說的話,這事我就不管了。”
他撥開陸梨花拉著他的手,轉身就走,和張紅妹是兩個方向。
陸梨花懵了,“大侄子,說得好好的,怎麽就走了?”
她氣急的吼陸大寬和劉秀芝,“你們兩個傻的,就知道傻站著,還不趕緊把人拉回來。”
陸大寬撓撓頭,“娘,拉誰啊?”
陸梨花兩手直拍大腿,“你把裕糧拉回來,秀芝,你快去大隊部,把你大嫂截回來。”
“娘,大嫂都走好久了。”
陸梨花捂著胸口,“怎麽的,老娘支使不動你了?”
她冷眼盯著劉秀芝,直將後者盯的流冷汗。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老娘進去了,這個家也輪不到你說了算,保準把你拖進去陪我。”
劉秀芝臉色一變,又恢複正常,快的讓人懷疑是自己眼花。
“娘,你別生氣,我這就過去。”
劉秀芝走了,陸大寬還在原地站著,陸梨花氣的脫下鞋。
陸大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哥的拳頭,和他娘的鞋底子。
鞋底子一出,比什麽都好使。
他拔腿就走,拿出了上午被陸大牛暴揍時的能耐,幾步就追上了陸裕糧,使勁把人往回拖。
圍觀的人發出陣陣笑聲。
“大寬哥,幹了一天的活,你不累嗎?咋還能拽動大隊長?”
“你也太小看大寬了,不就那點活嘛,大寬一點都不累,是不是啊大寬?”
陸大寬像沒聽見一樣,目不斜視的拉著陸裕糧回到家門口,殷勤的從院子裏搬來凳子,讓陸裕糧坐下。
即便對陸梨花不滿,陸梨花也是長輩,長輩沒坐,陸裕糧也不好坐下。
陸大寬隻好又搬了個椅子,陸梨花坐下後,陸裕糧才坐。
陸曉曉在人群後麵看戲,由於這出戲又長又無趣,能留到現在的吃瓜群眾,都是閑心比較大的看客。
其中還有老熟人,愛看熱鬧的明子和二小子都在。
“裕糧啊,二嬸聽你的,二嬸改,你快讓你媳婦回來,別叫公安,就這麽點事,麻煩公安幹啥啊!”
她柔著聲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道:“二嬸要是蹲大牢,不僅咱陸家沒麵子,紅柳大隊也跟著丟人。”
“你是大隊長,別人都得說你工作沒做好,聽二嬸的,快把你媳婦叫回來。”
大家不在意她是否蹲大牢,在意的是他們紅柳大隊的名聲,以及年輕男女的婚嫁。
“大隊長,要不就聽梨花嬸子的,把嫂子叫回來吧,這麽點事咱們自己解決,別麻煩公安了。”
“是啊,這重男輕女的名聲傳出去,咱紅柳大隊的小子們還怎麽說親。”
陸裕糧早就猜到大家會是這個態度,正好順著台階下來。
他賣慘道:“公社現在抓思想抓得嚴,大家都得謹慎點,別鬧出事來,重男輕女這樣的思想,更是要不得。”
“別以為關起門來,做什麽沒人知道,前幾天我去公社開會,北邊的生產大隊就有一家人,把剛出生的女孩溺死,對外就說是孩子體弱,生下來就死了。”
陸裕糧故意停頓,觀察在場人的表情。
這樣的事情很常見,大家都想要男孩,偏偏女孩一個接一個的來,家裏窮,養不起那麽多孩子,剩下的女孩要麽送人,要麽溺死。
早年間,紅柳大隊不少女孩“體弱”,後來陸裕糧當了大隊長,抓生產的同時,還扶持婦女主任,誰家生孩子,倆人齊坐鎮,女孩“體弱”的現象明顯減少。
一來母親熬過生產的脆弱期,會保護女兒,二來新生兒什麽樣,陸裕糧和婦女主任都清楚,再想對女嬰兒下手,就不容易了。
畢竟像劉秀芝這樣的母親,一百個裏能遇到一個,很少見。
多數母親,還是知道護著女兒的,哪怕她們過的難,也會小心翼翼的將孩子護在羽翼下。
“然後呢,那家人咋了?”
“他們自以為做的隱蔽,神不知鬼不覺,結果還是被人舉報,那一家子全都去吃牢飯了。”
陸裕糧忽的笑了一聲,“其實想想,吃牢飯也挺好,不用勞動就有飯吃,大寬,你可以試試。”
陸大寬反駁:“你別以為我好糊弄,牢飯可不是白吃的,不勞動還是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