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有別,李雙雙在門口敲了門,沒有直接進去。
聽到敲門聲,段初晨以為來人是陸曉曉,因為在這個家裏,其他三人都是喊他名字,沒有敲門這一說。
出於不知名的原因,段初晨迅速掃視一圈房間,將扔在炕上的襯衫塞到櫃子裏,用幾秒時間將被子疊好。
最後,開門之前,壓了壓頭發,確定沒有不妥的地方後,嘴角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打開了門。
一看外麵是李雙雙,段初晨立即將笑臉收回去,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有事找我?”
他不僅沒有邀請李雙雙進屋,還走出來,把門關上,去了蔣建舟的房間。
李雙雙以為他找蔣建舟有事,也跟著去了。
蔣建舟拿著針線縫扣子,見有人進來,來不及藏,針尖還紮到了手。
他輕輕地“嘶”了一聲,努力裝作無事發生,將衣服收起來。
“有事?”
“李雙雙過來了,咱們幾個聊聊天。”段初晨說。
李雙雙有點迷糊,所以段初晨找蔣建舟,是讓她認認門?
蔣建舟看向李雙雙,後者語塞,“額……”
“那個,我聽曉曉說你答應教她英語。”
段初晨一臉疑問,“是啊,怎麽了?”
李雙雙想說,你看著不像那麽熱心的人,但兩人關係沒好到說這話的份上,又把這話噎了回去。
“我英語不好,特別佩服英語好的人。”
李雙雙的心口不一,兩個男知青都看出來了,都沒說什麽。
其實蔣建舟剛聽到段初晨答應教英語的時候,也和李雙雙一樣“佩服英語好的人”。
段初晨比他早一年來紅柳大隊,算算他們也認識兩年多了,就沒發現這家夥是個熱心腸的人。
他不愛笑,蔣建舟理解,他也不愛笑,家裏都慘成那樣了,哪裏還笑得出來。
但蔣建舟覺得,段初晨和自己不一樣,自己是迷茫認命還帶著喪,段初晨更多的是沉默,隻是沉默。
魯迅先生說的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蔣建舟覺得,段初晨屬於前者。
因為對段初晨有些了解,蔣建舟和李雙雙一樣,都對段初晨百年難得一遇的助人為樂感到驚奇。
兩人的想法,段初晨多少猜到一點,不僅他們奇怪,他自己也迷糊著。
他深知自己是個冷漠的人,尤其是經曆了家庭劇變,他習慣用冷漠示人,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避諱人際交往,也不想交朋友。
段初晨問自己,為什麽會攬下這個活?
也許是陸曉曉的拒絕,以及每次對他刻意的回避,感覺他像個大麻煩,陸曉曉生怕沾上他會倒黴。
向來是他躲別人,第一次是別人躲他。因為這點不同,他才對陸曉曉多些關注。
“咱們住在老鄉家裏,能幫忙的就幫幫忙,很正常的事。”
一句話,將很私人的教英語,推到知青和老鄉上。
蔣建舟和李雙雙的思緒被他帶偏,仔細想想是這麽個事。
看著兩人信了,段初晨鬆了口氣,他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但本能的不想讓人起疑心。
糊弄住了其他人,糊弄不住自己。
他在心裏問自己,段初晨,你真的是為了幫助老鄉嗎?陸曉曉在你心裏,隻是老鄉嗎?
這兩個問題縈繞在段初晨心尖,暫時沒有答案,或者說有答案,但段初晨拒絕承認那就是答案。
陸曉曉房間,陸小珍抱著陸曉曉的胳膊,頭使勁的蹭陸曉曉的肩膀。
“曉曉姐,你真是我親姐,就不能讓我過幾天舒心日子?就算是拉著我學習,起碼也等成績單出來之後啊。”
陸小珍頭頂翹起的小頭發,掃到陸曉曉的臉頰,陸曉曉搓了兩下發癢的地方,單手按住陸小珍的頭。
“別亂動,癢。”
陸小珍不動了,用眼神控訴她。
陸曉曉彈陸小珍一個腦瓜崩,沒好氣的說:“就算不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好不好,我那麽認真的帶你泡自習室,你的成績肯定會提高。”
她拍拍陸小珍的頭,像拍肥球那樣,“別擔心,你考的肯定不差。”
陸小珍泄氣,“但願吧。”
“對了,其實你的舒心日子可以繼續過。”
陸小珍眼睛亮了,又有點不信,“此話怎講?”
“這幾天天氣好,一直晴著,麥子也熟了,估計過不了幾天,就得組織麥收。”
陸小珍的嘴角越翹越大,“對啊,我怎麽把這茬忘了。”
陸小珍的表現,陸曉曉並不理解。
“麥收多累啊,你怎麽寧願幹活,也不願意學習?”
就像班主任說的那樣,收莊稼真的是和老天爺搶時間,趁著天氣好趕緊幹活,下雨的話影響收成。
夏收和秋收,幾乎所有人都參加,除了年紀大和身體不好的人,像陸曉曉陸小珍這樣的學生,也要參加勞動。
就連幾歲的小孩,都要跟在隊伍後麵,撿掉到地上的麥穗。
夏收沒幾天,每天都累得半死,連呼吸都覺得累。
大家都盼著收莊稼,但當真的夏收秋收時,大家又希望快點結束。
陸小珍捂著腦袋,“我不願意幹活,但我更不願意學英語。”
“每次讀英語,我都覺得自己讀不對,越讀越錯,像個傻子。”
陸曉曉想到陸小珍讀英語的腔調,是和村裏的小柱子有點像。
她在陸小珍哀怨的眼神中止住了笑,“別氣餒,咱們跟著段知青好好學,一定可以的。”
“姐,你好敷衍。”陸小珍躺到炕上,仰麵看著屋頂。
“也不知道這次考得怎麽樣。”先前還不想收成績單,現在又期盼起來,變得太快。
“放心吧,二叔不會揍你的。”
以前陸小珍考倒數都沒挨揍,這回成績進步,更不會了。
陸小珍也是這麽想的。
然而陸豐衣不按常理出牌,兩人判斷錯了。
一天後,陸小珍跑來找陸曉曉,她嗚咽著說:“我爸說既然好好學就能考得不錯,證明了以前我沒用心學,就把以前欠的教訓,一並補上了。”
陸曉曉目瞪口呆,“二叔打你了?”
“沒有。”陸小珍搖頭,“我數學考的最差,我爸讓我把數學書抄一遍。”
陸小珍“嗷”的一聲嚎出來,哭的真情實感,一本數學書將近二百頁,全抄一遍這個假期她不用幹別的了。
她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