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別聽他瞎說,伯曄肯定是忙。”
陸裕糧歎氣:“或許吧。孩子有自己的家庭了,我是管不住他了。”
嘴上這麽說,但想到大兒子回家要糧食那理直氣壯地樣子,陸裕糧沒法不生氣。
“咱們趕緊把麥子送過去,小段啊,你去看看推車輪到哪家了,怎麽還沒過來?”
段初晨立刻意識到,這是要支開他。
他應了聲“好”,把麥子送到地方,就去前麵的找推車。
他一走,陸裕糧勉強維持的笑臉呱嗒一下落下來,明顯是生氣了。
“大哥,大寬那張嘴你還不知道,最不著調,你可別因為他說幾句話,就生伯曄的氣。”
陸裕糧冷哼,“哼,我生氣也不是他幾句話的功勞。”
“算了算了,他戶口也不在紅柳大隊了,年末分不到糧,沒必要跟著搶收。”
這是自己勸自己的架勢,陸豐衣不吭聲了。
兩人繼續搬麥子,陸大寬吭哧吭哧的幹著活,走了一趟又一趟,汗如雨下。
這時候他和劉秀芝一樣,看什麽都不順眼。
陳峰有意躲避陸小蓮,陸小蓮幾次搭話,都被無視。
她性格中的堅韌不拔,全部用到了陳峰身上,陸大寬看著心裏不爽。
他怎麽沒發現,自家女兒對陳峰這麽上心,瞧那百依百順的樣子,說她是陳峰女兒他都信。
他這個親爹還在場呢,咋不見她過來孝順的噓寒問暖,遞水擦汗?
“陸小蓮,你幹嘛呢,趕緊割麥子。”
他用盡全力,自以為聲音很大的吼了一嗓子,實則力氣在搬麥子中漸漸消磨,連離他最近的劉秀芝都沒聽到他說什麽,更不用說和他有段距離的陸小蓮了。
見陸小蓮不理自己,陸大寬感受到被忽視的輕慢。
他知道村裏人都瞧不起自己,他也沒想讓人瞧得起,自己舒服是最重要的,沒必要為了麵子、名聲委屈自己。
但,你陸小蓮是我的女兒,竟然敢無視他!
陸大寬氣勢洶洶的走過去,聽到陸小蓮在勸陳峰休息,幹活不要傻乎乎的用全力。
陸大寬氣的不行,死丫頭說話像放屁一樣,不怪他娘和媳婦看不上她。
“陸小蓮,你知不知道自己端的是誰家飯碗,吃老子的飯,跟外人說讓他別使勁幹。”
“你還沒嫁出去呢,就知道往心裏裝野漢子了?”
陸小蓮滿心滿眼都是陳峰,一門心思討他歡心,沒主意陸大寬什麽時候站到自己身後。
冷不丁聽到陸大寬的聲音,陸小蓮心裏一驚,險些把水壺扔到地上。
陸大寬看的更氣,一把將水壺奪下來。
“死丫頭手穩著點,就帶了一壺水,弄灑了誰都別想喝。”
他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的喝完。
劉秀芝也渴,舔了舔幹燥到起皮的嘴唇,呼出一口氣。
“他爹,我也渴了。”
陸大寬沒有給她倒水的意思,還把水壺放到衣服堆旁邊。
“你閨女差點把水壺扔了,老子搶下來護住的水,沒你的份。”
頂著大太陽幹活,嗓子幹的冒煙,水壺又小,裝的水有限,每個人喝一碗,水就沒了,陸大寬哪裏舍得分出去。
劉秀芝的潑,是對著別人,對著婆婆和丈夫,根本潑不起來。
陸大寬不給她水,她就隻能咽唾沫,縮到邊上繼續割麥子。
對於劉秀芝的識趣,陸大寬很滿意,看到陸小蓮頭上的草帽,心裏堵得慌。
老子來幹活,還沒你能作,捂得這麽嚴實,啥都看不見,還怎麽幹活。
他撿起一把麥子,朝陸小蓮頭上那麽一揮,陸小蓮的草帽掉到地上。
她的臉很紅,熱的,也是被羞辱的。
哪怕大家都在幹活,沒人會關注這邊,陸小蓮仍感到羞恥。
草帽掉落,陸大寬撿起來,使勁一扯,她縫好的布被扯下來,被陸大寬隨手扔到一邊,草帽被他扣在頭上。
“別說,戴個帽子是涼快不少。”
陸大寬把麥子一扔,也不管陸小蓮是什麽心情,吼道:“別傻了吧唧在這杵著,趕緊割麥子去。”
陸小蓮紅著眼睛,動作慢吞吞。
他威脅力十足地說:“麻溜的,還想挨巴掌?”
這話一出,陸小蓮腳步加快,上次她沒拿住勺子,米湯燙到陸大寬的胳膊,被陸大寬甩了一巴掌,那巴掌很疼,印子更是幾天才消。
她往帽簷上縫布遮臉,既是防曬,也是遮巴掌印。
陸曉曉家的地和陸小蓮家離的不遠,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把這邊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
張紅妹不屑的撇嘴,“有力氣不往地裏使,就跟孩子的能耐。”
程桂蘭看了眼陸小蓮,再看看劉秀芝,“小蓮這孩子是真可憐,爹娘都靠不住,隻能期望嫁個好人,才能脫離苦海。”
陸小珍一抹臉上的汗珠,留下一條灰道子,聽了她媽這話,忍不住笑道:
“媽,你就別替人家操心了,人家陸小蓮可沒你想得那麽傻,她知道給自己找靠山呢,是不是啊曉曉姐?”
陸曉曉瞪她一眼,“是啊,和她一比,我傻的冒泡。”
看陸曉曉生氣了,陸小珍裝傻的調笑道:“誰說你傻,第一名傻的話,還讓不讓我們這些排在傻子後麵的學生活了?”
陸曉曉朝她扔了把麥殼,陸小珍反擊,不一會這裏被鬧得灰塵繚繞,幾個大人被嗆的咳嗽。
陸裕糧起身,扶起張紅妹,“歇得差不多了,幹活。”
陸小蓮想不注意陸曉曉都難,無情的風將她們嘻嘻哈哈的聲音灌入耳朵,這一刻,她無比怨恨上天。
既然讓她穿書,手握劇情,為什麽不能讓她穿的更徹底,直接穿成陸曉曉,一勞永逸。
無需機關算盡就能得到一切,無需諂媚討好就能過好一生,而自己呢,不過是女主的對照組。
女主多麽享受,她就多麽受罪。
和男主陳峰的距離這麽近,也沒能近水樓台,陸小珍氣餒的想,換了陸曉曉是她,陳峰是不是早被拿下,成了裙下之臣。
一直沒能往前的進度讓她失落,繁重的農活更是消耗了她的積極性。
她問自己,第二條路,是不是該鋪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