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川神情更冷了,他身邊方圓一米內,像是冰窖一般,韓玉柱牙關都打架了,可額頭上卻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神情驚惶。

他真害怕這神經病兄弟,會當著蘇眉的麵弄死他這大哥,瞧這神經病現在的樣子,跟要殺人一樣,他又打不過神經病,逃都逃不掉。

韓玉柱腸子都悔青了,老頭子罵就罵唄,以前又不是沒罵過,他早都習慣了,有什麽好火的,更不應該去招惹這神經病,他清楚得很,老頭子雖說麵上不待見神經病,可心裏還是在意的。

畢竟是一把年紀才生出的寶貝疙瘩,小時候可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揣口袋裏養著,也就是韓景言出事後,老頭子對這神經病才冷了些,但心裏還是喜歡小兒子的。

反而他這個嫡子,在老頭子心裏沒一點地位,也就比外頭的叫花子強一點,和神經病對上,老頭子絕對是幫神經病的。

這麽一想,韓玉柱更後悔了,暗罵自己沉不住氣,不過他向來臉皮厚,能屈能伸,便擠出了笑,討好道:“景川,你和小眉在處對象?恭喜啊,咱爸知道不?”

心裏卻在罵,神經病和狐狸精一丘之貉,狼狽為奸,都不是玩意兒,可憐他的建明,讓這對狗男女給坑慘了。

“關你屁事!”

韓景川冷冷地回了句,韓玉柱臉色微變,不過也就一秒的工夫,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毫不在意道:“景川你這話說的,我好歹也是你大哥嘛,怎麽不關我事……”

還沒說完,韓玉柱便被突然彎腰的韓景川嚇得跳了起來,恐懼地看著對方,嘴唇都哆嗦了,他想逃,可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樣,站都站不住了。

韓景川居高臨下冷漠地看著他,眼神鄙視,還有厭惡,聲音很輕,可卻像冰刀一樣,割著韓玉柱身上的肉。

“我隻有一個大哥,你算什麽東西?還有,轉告韓建明,十五年前的那筆賬,我沒忘記!”

“景……景川……你說……說什麽?什……什……什麽帳?”

韓玉柱臉色青白,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他聽不懂這些話,可心裏卻有極不妙的感覺,十五年前,正是韓景言出事的那年。

可這和他兒子有什麽關係?

那個時候他們一家還在鄉下種地呢,不對,十五年前,他們一家進城住了一段時間,韓景言也是那個時候出的事。

韓玉柱的心陡地沉到了底,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黃豆大的汗珠流了滿臉,恐慌地看著韓景川。

難道韓景言的死,真的和建明有關係?

可建明那時才九歲,他能幹什麽?

韓玉柱心又定了,覺得韓景川肯定是故意這樣說的,神經病說的話怎麽可能是真的,他真是糊塗了。

“景川,就算你不認我這大哥,可你也得承認我是韓家的長子,我媽是咱爸的原配夫人,你媽是二房……啊喲……”

韓玉柱底氣一下子足了,挺直了腰板,隻不過還沒說完,衣領就被韓景川提了起來,整個人都甩了出去,坐了個屁股墩。

“滾!”

韓景川眼睛更紅了,氣勢疹人,地上的韓玉柱不由顫栗,又後悔莫及,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幹嘛要提二房,什麽大房二房的,現在又不是解放前,老婆隻要合法就成。

他媽已經死了,現在老頭子的老婆是林曼茹,哪還想得起他媽啊,再說了,就算他媽還活著,老頭子也不待見他媽,他早應該認清事實了。

有幾人朝這邊走了過來,但看到韓玉柱坐在地上,韓景川又是這個樣子,他們便停下了,不敢靠近,遠遠地看著。

蘇眉扯了下韓景川的衣服,小聲道:“別理他了,我們去吃飯吧。”

雖然她也惡心韓玉柱一家,可畢竟這家夥確實是韓景川的大哥,在外人麵前還是給顧及一點麵子的,免得別人說閑話。

她現在和韓景川在處對象,也算夫妻一體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自然不希望韓景川被人非議。

韓景川眼裏的戾氣淡了些,身上的氣勢也輕了些,韓玉柱趕緊爬了起來,灰頭土臉地逃了,隻是踉蹌了幾步,又被叫住了。

韓玉柱忐忑地轉身,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看起來十分狼狽,遠遠看著的幾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但並不覺得奇怪。

全廠的人都知道,韓科長不招親兄弟待見,一個是原配之子,一個是現任的兒子,關係不好才正常,沒啥奇怪的。

“蘇眉是我對象,你給我恭敬點兒!”

韓景川冷聲交待,剛才他這窩囊廢大哥罵了他協議對象,他自然要替人家出頭。

他的東西,誰都沒資格罵。

韓玉柱連連點頭,“知道了,小眉是你對象。”

韓景川對他的識時務還算滿意,終於開了金口,“滾!”

“哎!”

韓玉柱如逢大赦,一溜煙地跑了,進了樓道後,他這才鬆了口氣,擦拭了額頭冷汗,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悻悻地回家了。

兒子那邊隻能想其他辦法了,五百塊也要不回來了,M的,這次虧大發了。

韓玉柱又氣又憋屈,黑著臉回家了,回到蘇家時,房門敞開,蘇誌勇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是戲曲頻道,還跟著哼幾句,看起來心情很不錯,隻是臉上那三道血棱子,看著怪醒目的。

“韓科長,你是不是摔跤了?身上怎麽這麽多灰?”

蘇誌勇也看見他了,笑眯眯地走了出來,腰板直了不少,他個子比韓玉柱高一點兒,以前總是彎著腰,顯得比韓玉柱矮點兒,現在卻不需要了。

等小眉嫁進韓家後,他可就是韓玉柱的長輩了,該韓玉柱彎腰才對。

韓玉柱也感覺到了他的微妙變化,心裏更堵了,麵上卻皮笑肉不笑的,死死盯著蘇誌勇臉上的抓痕,半晌才嘲諷道:“蘇科長家的野貓挺厲害的,怕是**了,公貓滿足不了,隻能上外頭鬧了!”

說完他便背著手踱著方步,閃進了隔壁自個家,蘇誌勇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變得陰戾。

該死的,這老王八竟然說他能力不行。

哼,老王八得意不了多久了,馬上他可就是長輩了,蘇誌勇這麽一想,不禁又得意了,朝韓家瞄了眼,哼著小曲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