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豔秋一直打量著柳月華的神情變化,盡管戴了口罩,可她依然能感覺到這女人剛才一霎那的慌張,她更有信心了,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坐姿隨意多了,兩隻手交疊放在雙腿上,兩腿則並攏,不留一點縫隙,還微微側向一邊。
這種隨意但又不失優雅的坐姿,是夏豔秋跟著莊玉蘭學的,在認識莊玉蘭之前,夏豔秋隻會兩腿攤開地坐著,從來沒想過這樣坐有什麽不妥,因為村裏的女人都這樣坐。
但認識了莊玉蘭後,她才知道原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人家就可以坐得這麽好看,明明一模一樣的衣服,可穿在莊玉蘭身上就那麽與眾不同,跟仙女一樣,她自己穿了後照鏡子感覺還挺漂亮,可一和莊玉蘭對比,立刻就自慚形穢了。
一個是村姑,一個是小姐。
盡管不想承認,可夏豔秋心裏還是得承認,莊玉蘭有種特別的氣質,能讓她在一群人中,讓人一眼就看到她,她沒文化,否則就會知道,這可以用一個成語形容,就是鶴立雞群。
夏豔秋也不出聲,不聲不響地打量柳月華,她現在心情好多了,既然已經抓住了這女人的軟肋,她的小月就有救了。
她打聽過,柳月華的丈夫現在可是大官,而且是在職,比韓老頭這個退了休的強多了,哼,韓家算什麽,她現在更大的靠山了。
夏豔秋突然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柳月華的白大褂下,是一條淺藕色的寬鬆褲子,現在其實並不流行這種寬鬆長褲了,都流行直筒褲,而且是深色係,像黑色深灰色藏青色墨綠色等,再者就是卡其色,淺藕色這種很少有人會穿。
一是不禁髒,二是不好配衣服,現在的布太緊張了,大家都絞盡腦汁地想將有限的布最大利用化,買布的時候自然會買耐髒耐用還好搭配的布,除非是家境優越的人,不用為布票和鈔票擔心。
比如莊玉蘭,她生前就非常喜歡藕色,還喜歡穿這種寬大的褲子,莊玉蘭最討厭的就是直筒褲,說緊繃繃的不好幹活,她所有的褲子幾乎都是藕色係的,衣服也差不多。
夏豔秋把莊玉蘭當成情敵,自然對她有過深刻的了解,甚至比蘇誌勇更了解莊玉蘭的生活習慣,除了這條淺藕色的褲子外,她還有了其他的發現。
柳月華穿了雙圓口的繡花布鞋,繡的是牡丹花,鞋麵上一朵富麗堂皇的牡丹花,特別好看,這也是莊玉蘭的最愛。
莊玉蘭不喜歡皮鞋,她愛穿繡著牡丹花的布鞋,專門請農村的巧婦做的,因為她做手術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手工布鞋穿起來舒服,再就是莊玉蘭最愛的就是牡丹花。
夏豔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柳月華,之前的拘謹**然無存,眼神變得嘲諷,這種眼神讓柳月華很惱火,正要開口讓這瘋女人出去,夏豔秋開口了。
“可惜啊,雖然我不喜歡莊玉蘭,可還是要說,莊玉蘭比你漂亮多了,也更適合牡丹花,你就算天天模仿她,也永遠不會成為她!”
夏豔秋很輕易地就猜出了柳月華隱藏在心底深處不為人知的秘密,因為她也是這樣的。
這方麵她和柳月華可以說同病相憐。
都在有意無意地模仿莊玉蘭,但柳月華比夏豔秋更癡迷些,模仿成了四不像。
莊玉蘭是豔若桃李的相貌,而且她非常驕傲,個子又高,走路風風火火的,夏豔秋永遠都記得,莊玉蘭穿著淺藕色的寬鬆褲子,還有繡著牡丹花的布鞋,套著白大褂,一陣風地從她麵前飄過,就像仙女一樣,哪怕戴著口罩,都不能遮掩她的美麗。
那種獨有的芳華和美麗,隻有莊玉蘭才有。
至於柳月華,她一沒有莊玉蘭的美麗,更沒有莊玉蘭的傲氣,個子還矮,這樣打扮就顯得不倫不類的,就連夏豔秋都瞧不起她,覺得這女人也是個求而不得的可憐蟲。
“你給我出去,我這裏是看病的地方,發瘋去瘋人院!”
柳月華氣憤地站了起來,聲音不由自主放大,指著門口讓夏豔秋滾,小李開了門,探進腦袋小聲問,“主任,要不要叫人?”
“最好把院長也叫來,我是無所謂的。”
夏豔秋氣定神閑地坐著,還翹起了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叩著,越發放肆了。
她賭這柳月華不敢叫人。
果然——
“不用!”
柳月華很快就冷靜了,讓小李關上門,她坐下冷冷地看著夏豔秋,恨不得現在就弄死這瘋婆子,可她得忍。
她不知道這瘋婆子知道了多少,她賭不起。
現在的這一切,是她努力了半輩子才得到的,她還沒過夠,她還要再更上一層樓,所有阻礙她的絆腳石,她都會一一清除的。
“你特意跑過來說這些胡言亂語,為的是什麽?如果你真有困難,看在玉蘭的麵子上,我還是願意出手幫一把的。”柳月華放軟了口氣,這瘋婆子得安撫住,以後再想辦法。
夏豔秋冷笑了聲,嘲諷道:“你別給我假惺惺的,你不就是嫉妒莊玉蘭嗎?從莊玉蘭手裏搶來的男人心裏沒你吧?這些年都惦記著莊玉蘭吧?不管你打扮得多像莊玉蘭,你依然不是她,柳醫生,你真可憐呢!”
她說的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了柳月華心上,因為夏豔秋都說中了。
柳月華緊咬著唇,嘴裏多了些腥甜,這是她心裏最大的痛,也是她最不願承認的傷疤,如今卻讓這瘋婆子揭開了。
“你到底想要什麽?不說就滾蛋,別以為我真的怕你,我想對付你很容易,不信就試試看!”柳月華冷聲道。
夏豔秋心內一凜,感覺到了這女人的寒意,知道不能把對方逼急了,便也放軟了口氣,說道:“我要的很簡單,救我女兒……”
她說了蘇月即將被迫嫁給張海的事,當然沒說她想先害蘇眉,隻說蘇眉設計陷害蘇月,柳月華耐著性子聽她說完了,嘲諷地笑了,“難道不是你想先害蘇眉,才被反咬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