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誠帶來了法醫科的同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像個笑麵彌勒一樣,姓李,是一名非常優秀的法醫,經手過很多大案。

“李醫生好。”蘇眉客氣地打招呼。

“你把那個病人的症狀再說一遍,說得詳細些。”李醫生笑眯眯道。

蘇眉點了點頭,把夏豔秋的症狀又說了一遍,“我和她隻見了一麵,可能說得不夠清楚,要不我帶她過來,讓您親自看看?”

李醫生摸著肥下巴,麵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嘴裏的那股怪味,具體是什麽味道?”

蘇眉微微皺眉,那股味道她真沒法形容,她想了想,說道:“不是臭味,也不是腐味,有點像工業化學廠的味道,可又不太像,我也說不清,總之很難聞。”

李醫生突然起身,跑出去了幾分鍾便回來了,手裏多了一杯水,他拿棒子攪拌了下,把杯子放在蘇眉麵前,“是不是這個味道?”

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蘇眉捂緊了鼻子,使勁點頭,“就是這個味,但沒這麽濃烈,要淡一些。”

“老李,你知道是什麽毒了?”葉誠問。

李醫生點頭,麵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變得嚴肅,“不出意外應該是鉛中毒。”

蘇眉愣了下,鉛中毒?

蘇誌勇哪弄來的鉛?

“小葉你還記得兩年前那個初中男孩中毒案件嗎?”李醫生問。

“當然記得,挺可惜的。”葉誠皺緊了眉,又問:“你覺得是一樣的毒?”

“十之八九就是,最好帶人去醫院驗血查查。”李醫生口氣很肯定,他工作很快,手上有好幾具屍體要驗,說完就回去工作了。

不等蘇眉問,葉誠就說道:“蘇誌勇應該是用電池粉末下毒,這個主要成分就是鉛,兩年前我辦過一起案子,症狀和夏豔秋的差不多。”

難怪他聽蘇眉說夏豔秋的症狀,覺得莫名熟悉,但他辦的案子太多了,一時間想不起來,李醫生提醒他才記起。

那個男孩才十五歲,正是朝氣蓬勃的年華,可生命卻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凶手是他的同班同學,也是個十五歲的男孩,出於嫉妒,這個同學在死者茶壺裏投放了電池粉末,每次都隻放一點點,接連投放了一個月,死者身體越來越虛弱,症狀和夏豔秋一樣。

死者父母帶他去衛生所檢查,衛生所的醫生診斷為肝炎,讓他在家臥床休息,可死者卻越來越虛弱,最後呼吸衰竭而死。

父母這才察覺到不對勁報案,死者屍體是李醫生解剖的,在血液裏發現了含量極重的鉛,最後判定死因是鉛中毒。

顯然是人為投毒,死者父母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死者非常優秀,年年第一,而且長得也好,和同學關係很融洽,老師和街坊都喜歡他,人人誇讚的一個優秀男孩,怎麽會有人惡意投毒?

葉誠查的這個案子,並不難,很快就查到了那個凶手身上,是死者的同班同學,和死者顯然是極端,死者人見人讚,凶手則人見人嫌。

成績倒數,個子矮小,臉上還有醜陋的胎記,家境也很差,父親是醉鬼,母親生活作風不好,凶手從小就在父母的打罵下長大,他之所以投毒,就是出於嫉妒,死者就像太陽一樣,讓凶手更加自卑,他討厭這麽完美的人,所以才想毀滅。

這起案子讓葉誠記憶很深刻,並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善良的天使,有些孩子從生出來就是魔鬼,做出來的事令人發指。

葉誠和蘇眉大致說了這起案子,蘇眉皺緊了眉,關心問道:“那個凶手現在怎麽樣了?”

“送去少管所了,年紀不夠,沒法判死刑,再有兩年就放出來了。”葉誠冷笑了聲。

當初法院判處這樣的結果,他是很不滿意的,憑什麽年紀不夠就不能判死刑,那個凶手雖然隻有十五歲,可心性殘忍,還非常冷靜,連續一個月投毒,從來沒後悔過,很多大人都做不到他這樣的程度。

而且死者根本從沒得罪過凶手,甚至還幫過凶手,隻因為太優秀太完美,就招來了殺身之禍,死的那個孩子多可憐,他的性命就隻值凶手的三年嗎?

葉誠更擔心的是,像凶手那樣的孩子,哪怕去少管所管教幾年,他也不可能變好,放出來後隻會是社會毒瘤,很可能還會殺人。

明知道是一個禍害,可卻沒法懲罰他,還準備放出來,難道是希望這禍害再弄死人,再抓起來管教?

葉誠對關於未成年人保護的這一類法律,是真的無法接受,他覺得應當特例特辦,有些手段殘忍的未成年凶手,就應該人道主義毀滅,別留著禍害人間了。

“放出來肯定還會再害人的,這種雜碎就應該槍斃,別讓他活著!”蘇眉憤憤道。

都殘忍到這個地步了,居然還隻是關幾年,法律是專門設立出來保護這些禍害的吧?

“沒辦法,法律就是這麽規定的。”

葉誠嘲諷地笑了笑,他身為執法人員,都理解不了,更何況蘇眉呢。

他又說道:“你帶夏豔秋去醫院檢查,把化驗報告弄到手,然後讓夏豔秋來公安局報案。”

蘇誌勇有重大投毒嫌疑,受害人報案了,他才可以立案偵查,還有莊玉蘭的死,也得查清楚,莊玉蘭是十二年前去世的,還沒過追訴期,如果查出來確實是蘇誌勇投的毒,這王八蛋槍斃一百次都不夠。

“行,謝謝葉大哥。”

蘇眉告辭離開,她還得去找一個人。

薑長勝。

之前夏豔秋還說了另一件事,關於她媽媽細菌感染的事,夏豔秋說是柳月華害的,而且當初掉包時,柳月華也是知道的,可她並沒聲張,顯然柳月華對她媽媽早就有敵意了,可表麵上卻裝出一副好閨蜜的樣子,這女人比夏豔秋更惡心。

蘇眉不打算查細菌感染的事,過去那麽多年了,而且還是在前線出的事,查也查不明白,她隻是告訴薑長勝這件事。

找到公用電話亭,蘇眉打給了薑長勝,不過接電話的是陌生聲音,“首長出差了。”

蘇眉留下了姓名和電話號,讓薑長勝打過來,“我有急事,麻煩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