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區

柳月華坐在辦公室裏看報紙,遠處隱約能聽見轟隆的炮聲,地麵也有輕微的震動,但對柳月華毫無影響,依然悠閑自在地看報紙,旁邊桌上擺著一杯熱茶,熱氣嫋嫋。

穿著白大褂的柳月華,臉上幹幹淨淨,沒有一點髒汙,身上的白大褂也非常整潔,連褶子都沒有,如果忽視破舊的房屋,還有空氣中隱約的血腥氣,以及炮聲外,此刻的柳月華和在瀘城醫院時並無區別。

“柳大夫,院長找你!”有人過來大聲說,是名護士。

比起精致幹淨的柳月華,這名護士顯得狼狽多了,頭發蓬亂,麵容疲憊,身上的白大褂沾了不少血。

“知道了,謝謝你啊!”

柳月華眼睛一亮,霍地起身,會不會是通知她回瀘城的?

她都來這大半月了,雖然B區很安全,離戰區很遠,來這兒的傷員,基本上是其他戰區醫院轉過來的,不是緊急病人,工作量不算繁重。

而且有馬光榮打過招呼,院長對她很照顧,安排她看的都是輕傷員,可饒是如此,柳月華還是吃不消,這些年她在瀘城醫院養尊處優的,一天也就看十來個病人,手術都很少做,有時候連醫院都懶得去,領導也不敢說她。

這麽多年下來,她都習慣了這種悠閑舒適的生活,冷不丁來到這麽艱苦的地方,洗澡上廁所極不方便,每天還要看診,這半個月柳月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她給徐炳榮打了電話,哭訴自己過得很不好,徐炳榮答應幫她安排盡早回城,柳月華一直等著呢。

肯定是徐炳榮已經安排好了,她可以回瀘城了。

柳月華心情大好,喝了口熱茶,微微皺眉,這邊的茶葉太粗,水也不好喝,睡不好吃不好,就沒一樣讓她滿意的,不過這趟出來了,回城後肯定是要晉升的,她可不能白來一趟。

至於薑長勝,柳月華並不懼,這無情無義的男人要是敢和她離婚,她就去領導那兒告狀,說薑長勝和外麵的女人不清不楚,蘇眉那小賤人最近和薑長勝走得很近,正好可以拿來做文章。

雖然是莫須有的事,可說的人多了,假的也變成真的了,柳月華冷笑了聲,薑長勝這輩子都是她柳月華的男人,就算隻是有名無實又怎樣,名義上她就是薑夫人,莊玉蘭到死都得不到薑長勝。

她才是贏家!

柳月華心情更好了,腳步輕盈,朝院長辦公室走去,身後有幾個護士醫生在竊竊私語,看向她的神情十分不屑。

“哼,這種人就是來撈資本的,咱們累死累活什麽都撈不著,她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過得比少奶奶還快活,回去後還能晉職。”

“那有什麽辦法,誰讓人家背後有人呢,這些話別說了,小心被柳醫生聽見,我聽說這個柳醫生心眼小的很,在瀘城的時候,得罪她的人都被調走了。”

“柳月華可是官太太,你們都少說幾句,誰讓人家會嫁人呢,有本事你們也嫁個S令。”

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走了過來,沒好氣地斥了幾句,幾個不甘心的護士醫生都吐了吐舌頭,不甘心也沒了,S令夫人她們可惹不起,還是老老實實幹活吧。

“柳醫生是不是要回瀘城了?要不然院長找她幹啥?”有人忍不住說。

“可能吧,反正和咱們沒關係,幹活去吧!”

其他人歎了口氣,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她們都來一個多月了,每天累得要死,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家,柳月華才來半個月而已,天天跟度假一樣,這麽快就能回去了。

唉,有靠山的人就是不一樣,難怪都想嫁當官的。

柳月華到了院長辦公室,臉上含著笑,看起來溫婉大方,“院長,您找我?”

院長是個中年男子,和柳月華以前並不認識,他深深地看了眼,神情有些古怪,柳月華心裏一咯噔,隱有不安。

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

“柳醫生,我接到了上麵的命令,你收拾一下,盡快趕赴C區醫院支援。”院長說道。

“C區?院長你是不是搞錯了?”

柳月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大變,C區可是最危險的,去那裏的人每天都有生命危險,昨天B區醫院還接收了一名被炮彈炸了一隻手的醫生,鮮血淋漓的,看著就嚇人。

她去了C區還能活著回來?

前天給徐炳榮打電話,明明說好了的,幫她安排盡快回瀘城,怎麽會去C區?

肯定是搞錯了。

院長皺緊了眉,對柳月華說的話很不滿,這段時間他本來就對這女人滿腹意見了,就算是B區,可每天的傷員也絡繹不絕,醫生護士的工作量相當大,隻是相對來說安全些而已。

其他醫生護士都忙得連軸轉,累得連水都不敢喝,怕上廁所耽擱工夫,柳月華卻像來度假一樣,讓她幹活就有無數個理由,這疼那疼,有時候連人都找不到,要不是上麵有人打了招呼,院長老早都要發火了。

現在又是這個樣子,院長的火氣再控製不住了,厲聲道:“柳醫生,這是上麵的命令,軍令如山,別忘記你首先是一名J人,然後才是醫生,現在——立刻——馬上收拾東西,一個小時後,會有人接你去C區!”

“院長,我想打個電話。”

柳月華不死心,她要打電話問徐炳榮,這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明明答應她的事,現在怎麽變卦了,是不是有人故意整她?

院長冷哼了聲,雖然黑著臉,但並沒說不可以,柳月華心裏一喜,便撥通了徐炳榮那邊的電話,有人接通了。

就是徐炳榮,聽到柳月華的聲音,徐炳榮下意識就想掛斷電話,這輩子他都不想再和這個女人有牽扯了。

他和薑長勝已經說明白了,該打該殺他都認,這十九年來他也不好過,總是想起這事,就像刺在他心上的釘子一樣,不拔出來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現在總算拔出來了,徐炳榮很意外,也很慶幸,薑長勝並沒怎麽樣他,隻是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