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若午睡起來,屋裏靜悄悄的。
她以為水花還沒回來,穿上衣服起來倒水喝,走到客廳,卻看到水花坐在屋門口。
蘇星若一邊倒水,一邊提醒,“水花,你咋不坐爐子邊,門口那麽冷。”
一杯溫水下肚,幹啞的嗓子舒服許多,但水花仍舊是那個姿勢坐在門口,動都沒動一下。
蘇星若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往前幾步,看到水花的嘴巴一直在動,但根本聽不清說的什麽,她好奇得上前推了水花一下。
“啊——!”
一聲尖叫,嚇得蘇星若也是一個踉蹌,好在身後就是桌子。
她驚魂未定的拍著胸口,而水花也總算是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了她。
“星若……”
蘇星若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你怎麽了?這麽神神叨叨的,想什麽呢?”
水花兩眼無神,像是沒聽見,蘇星若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水花這才呐呐開口:“星、星若,你說我會不會又懷孕了?”
蘇星若一愣,正想說水花胡思亂想些什麽,然後話未出口,她突然想起了周永強那個王八蛋。
那天他把水花擄走發生了關係,措施什麽的絕對不會有,這懷孕的可能……還真不敢說完全沒有。
但,水花跟周永強結婚那麽多年都沒孩子,前頭還剛做了流產,按照這種不易懷孕的情況她大概率應該是不會懷。
蘇星若腦袋裏頭亂糟糟的還在這兒分析概率呢,但水花見她不吭聲,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又白了幾度。
“我、我要是又懷了那王八蛋的孩子可怎麽辦,我、我怎麽這麽倒黴啊我……”水花絕望的揪著自己的頭發,把臉埋進了膝蓋間。
蘇星若趕緊上前抱住了她,“你不會懷孕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是那麽倒黴又懷上了,咱們再想法子去做流產就行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別怕。”
從周寶莉提起這個話題,水花就陷入了崩潰的絕望情緒中,蘇星若午睡了兩個小時,她回來後就在這個板凳上坐了兩個小時,胡思亂想的,怎麽也跳不出這個圈圈來。
蘇星若的話,讓她心裏那堵高牆變矮了許多,她再繃不住,抱住蘇星若眼淚撲簌簌的開始往下掉。
“我好怕,星若,我真的好害怕……”
“萬一又懷孕,打了孩子,那個王八蛋再來找我怎麽辦……”
“星若,我會不會死……”
水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揉絞著蘇星若的心,也何嚐不是在淩遲她自己。
蘇星若不知道水花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她更不敢去問,隻好抱緊水花,一遍一遍的安慰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花的眼淚淌幹了,她人也漸漸冷靜了下來,但臉上還是一片愁雲慘霧。
怕她窩在家裏亂想,蘇星若提出想去服務社逛逛,水花本來不想去,但被蘇星若硬拽著,還是跟了出來。
街上仍舊沒什麽人。
蘇星若裹著圍巾帽子捂得嚴嚴實實,站在門口等水花,一扭臉,卻看到隔壁家門口有兩個人。
一男一女,十分親密地抱在一塊。
馮冉的圍巾蘇星若認識,心想這知識分子就是不一樣,開放得很,也難怪韓揚總說賀衛東是老婆奴了。
八卦的笑容在蘇星若臉上蔓延,剛才被水花勾起的憂愁也消散許多。
剛好水花鎖好了門,蘇星若便拉她一起看,沒想到水花動靜太大,直接被發現了。
“呀!”
馮冉一聲驚呼,慌亂得推開了對方。
蘇星若咧著嘴湊上前去,正想揶揄馮冉這才女兩句,卻看見那男人的臉,分明不是馮冉的丈夫賀衛東。
這……
蘇星若還在走神,那個男人已經跟馮冉告別跑走了。
“那是我哥,你可別瞎想。”似乎是猜到蘇星若想什麽,馮冉走過來解釋了一句。
“哦……”蘇星若應了一聲。
馮冉便也沒再多說,轉身就回了家。
雖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但蘇星若還是更擔心水花,就也沒深想,拉著水花一邊開導她,一邊往服務社走。
還沒到下班時間,天又冷,街上最近空****的也沒什麽人。
但今天這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還真不少。
蘇星若正奇怪這是要幹啥,轉過彎就看見服務社門前的小廣場上,幾個人正在拉橫幅。
“軍民一家親元旦聯歡會。”
“呀,聯歡會,到時候你陪我去看啊水花!”蘇星若興奮的拽著水花往前走。
擱從前,這種無聊的活動她才不稀罕參加,實在是這個時代沒電視沒電腦也沒手機,太無聊了。
蘇星若看到人多十分興奮,水花卻變得越發局促起來,她甚至想回去,但看蘇星若那股子興奮勁兒,到底還是忍了下來。
橫幅底下,還有人在擺桌子,畫表格。
蘇星若沒見過這個,好奇得湊上去問,“你們這是要幹嘛呀?”
拿本子和筆的大媽咧嘴一笑,“咱們組織上惦記人民子弟兵的個人問題,想趁著元旦這個歡聚一堂的節日,搞一場聯誼活動,你們家裏有沒結婚的姐姐妹妹,隻要元旦那天能過來參加活動,就可以來報名。”
原來是聯誼啊。
蘇星若撇了撇嘴,“原來不是聯歡會啊,有沒有表演什麽的?我們這種已婚的想看熱鬧啊。”
蘇星若挺著個大肚子,比姓名牌還管用。
旁邊也有看熱鬧的家屬,還給蘇星若幫腔,“就是,你們這是歧視已婚的,我們也想搞聯歡啊!”
那負責登記的大媽笑著跟她們打趣,“瞧你這同誌肚子大的,隻怕到時候都該生了,不好好在家待著還出來看熱鬧,也不怕把孩子生到外頭了。”
“哎呀,好不容易過個節,活動還是專門給人家單身男女準備的,讓我這種已婚的情何以堪啊!”
陸陸續續又有不少人圍過來,那大媽就開始熱情的讓大家給家裏的姐姐妹妹報名,蘇星若沒有能報名的家屬,轉身拉著水花就進了服務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