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若甜甜一笑,順著男生手指的方向走去。

一張破爛的課桌上麵用紙板疊了個三角,上麵寫著“醫學院”三個字,桌子旁邊坐了兩個女生,一個在百無聊賴的打瞌睡,另外一個拿了個小鏡子在照。

“學姐你們好,我是醫學院的新生,是來這裏報道麽?”

照鏡子的女生先抬起了頭,不過她瞥了蘇星若一眼,就沒再搭理。

打瞌睡的女生明顯一驚,坐直了身子,厚厚的眼鏡差點兒掉下來,手忙腳亂的站起身,給了蘇星若一個爽朗的笑容,“對,是醫學院,不過報道不在這兒,我可以帶你去,但是你……”女生扶了扶眼鏡,“你一點兒行李都沒帶,要辦住校麽?”

蘇星若果斷搖頭,“我不住校的。”

這話一出,剛才不搭理人的女生又看了過來,“不住校,你住哪兒?”

蘇星若甜甜一笑,“不是很遠。”

“哦,那就好辦了,去辦一下手續看分到哪個班就行了。”眼鏡女生說著就往前去帶路。

蘇星若正要跟上去,剛才那位學長卻跑了過來。

“葛慧,這是我接的新生,我帶她去報道就行了。”

“什麽你的我的,都是咱們醫學院的新生,誰帶不都一樣!”被叫做葛慧的女生說完,拐回來又拽了蘇星若一把。

“你、你們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男生還想再說,但蘇星若已經被葛慧拽走了。

“他就是看你漂亮,想占你便宜!”葛慧一邊拉著蘇星若往前走,一邊憤憤不平的嘟囔著,“他們倆都是工農兵大學生,現在有了咱們這種靠本事考進來的,比得他們就成了混子,所以啊,以後你也離他們都遠著點。”

所謂的工農兵大學生,是高考被停止的那些年,通過推舉上大學的政策進入大學的。

在公平上麵明顯不具備對比,好多都是憑關係上的大學,原來都是這樣,也沒什麽不好,但這高考一恢複,鄙視鏈立馬就出來了。

隻不過,當年那些能靠推薦上大學的,多少都有點關係,再加上這裏是清大,這裏的工農兵大學生,後台就更硬了。

葛慧的嫌惡不加掩飾,很明顯也把自己跟他們區分了開來,也把蘇星若很自然的拉進了自己的陣營。

蘇星若並不想給自己樹敵,但麵對葛慧這樣的熱情,她此時顯然也沒法拒絕,隻能沉默著跟在葛慧身後,並不去附和她的話。

好在,沒走多久,就到了。

是一棟三層的小樓,樓門口的大門上麵,牌匾寫著“醫藥樓”三個大字。

“這是咱們以後上課學習的地方,老師們的辦公室也在這兒,走,咱們先去報道!”

蘇星若點頭笑了笑,“謝謝學姐。”

麵對蘇星若的乖巧,葛慧顯然十分的受用,走起路來昂首挺胸的,偶爾碰見個人,也要拉著人家說兩句。

這麽強的表現欲,倒是把蘇星若搞得有些尷尬。

好在,報道的手續並不複雜,這年月上大學也不用要學費,老師給她辦了學生證,問了她不住宿,就告訴了她正式的上課時間還有需要注意的事項,就算完成報道了。

弄完這些,蘇星若就想走,但葛慧很快追了出來。

“蘇星若,我帶你去看看教室吧。”葛慧熱情的跑出來,伸手就要拉蘇星若。

蘇星若直接退後一步,躲開了她,“學姐,我家裏還有事,今天就先不麻煩你了。”

葛慧的臉,一瞬間垮了下來,“清大這麽美的校園,你不看看麽?”

“家裏真的還有事情,就先不看了。”

葛慧還想再說,蘇星若卻已經轉身走下了台階。

從學校出來,她坐公交車回到了家屬院,也沒回家,而是又去了托兒所。

一一第二天上學,她心裏其實還是有些虛的。

到了托兒所,聽著校園裏頭靜悄悄的,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動靜,她才覺得安心許多,但也沒敢回家,在托兒所門口找了個石凳坐下來,一直等到托兒所放學,把孩子抱在懷裏,心裏的愧疚,才略略散開了一些。

小家夥還不會說話,放學以後就抱著蘇星若的脖子,怎麽也不肯鬆,就連晚上韓揚要抱他都不肯撒手。

蘇星若很明顯感覺到了,一一的害怕,她既愧疚又難過,但也明白,這種分離是她早晚都要麵對的,隻不過如今一一的年紀實在太小,他連話都不會說更不會表達自己的情緒。

再加上離正式開學還有幾天,第二天一早一一哭著不肯鬆開媽媽,蘇星若一點兒都沒有猶豫的,就想退縮了。

“要不然,等幾天再送他去幼兒園吧。”蘇星若看著韓揚,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麽答案。

韓揚點了點頭,正要說話,但老師卻先一步出來,衝蘇星若伸手把一一抱了過來。

“家長還是先去忙吧,既然要上托兒所,早晚也不差那麽幾天,孩子既然已經來了兩天了,分離焦慮肯定會有,一鼓作氣是最好的,要是這回退縮了,再來的時候,孩子的難過程度隻會更高,過程也會更加艱難的。”

老師伸手過來,一一還沒反應過來,蘇星若卻不由自主把孩子抱得更緊。

看出來她的抵觸,韓揚從後麵攬住了她,“老師說的,也沒錯,為了孩子,也為了你,咱們還是得學著放手了……”

最終,一一還是被老師抱進了幼兒園。

在大學開學前,蘇星若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崩潰的邊緣,她甚至不敢去細想一一上托兒所這件事兒。

韓揚為了避免她在家一個人亂想,建議她可以提前去學校轉轉,但蘇星若控製不住總去想孩子,韓揚索性把她帶到了辦公室。

“幫我抄筆記吧。”韓揚給蘇星若拉了張凳子,順手遞給她一個本子。

蘇星若好奇得打開筆記本,“這是誰的筆記啊?”字寫的倒是娟秀細致,應該是位女性。

“領導的本子,借我抄的,反正你在家總胡思亂想,幹脆來幫我抄筆記吧。”韓揚說到最後,聲音裏還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

蘇星若好久沒見他這樣,禁不住笑出了聲,“哎,韓營長,你這麽明目張膽的偷懶,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