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若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自己的父母也不是什麽合格父母,所以麵對柳念慈的示好,她是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

但柳念慈也不用她回答,隻是伸手拉過了蘇星若的手,摩挲著她還算細膩的一雙手,眼淚吧嗒就掉在了蘇星若的手心裏。

那眼淚明明沒有溫度,卻燙得蘇星若手一縮,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好在柳念慈很快擦了把臉,拉著她的手一遍遍的說起了“對不起”。

“我當初,是想帶你走的,但你爹他不同意,他們全家輪流換著人來看管我,我也是沒辦法,才、才那樣丟下你的。”

蘇家的人,包括下窪村的人,都說柳念慈當年嫌貧愛富不守婦道,跟人私奔了,但年代久遠,再加上蘇小栓也死了,當初到底是怎麽個情況,後來也就沒人關心了。

蘇星若沒有搭話,但柳念慈卻抓著她,把自己當年的不得已,全給說了出來。

柳念慈確實是出身大戶,從小念書長大的才女,但她在嫁給蘇小栓之前,就已經嫁給了南宮晉,倆人當年算是門當戶對的一對璧人,可因為出身問題遭到了迫害,柳念慈逼不得已背井離鄉,顛沛流離食不果腹,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遇到了蘇小栓。

一個為為色,一個為能有個安頓的地方。

她那會兒沒想過還能再回去找南宮晉,又真的怕那樣死在外麵成了孤魂野鬼,索性將心一橫,就跟著蘇小栓回去了。

蘇家不是個好地方,但蘇小栓人老實,對她也不像別的莊戶人家男人那樣,動輒打罵,所以日子雖然苦,但她總算不用再擔心天黑了要睡在哪兒,日子也就這樣往下過了。

可後來,局勢稍微緩和了些,南宮晉也開始找她,或許是老天可憐,華夏這麽大的地界,還真就讓南宮晉找到了她。

她一開始,是想帶著蘇星若一起走的,畢竟這些年,因為沒給蘇小栓生兒子,她沒少受婆婆的擠兌,她也不敢想,自己走了留下蘇星若在這個魔窟裏,日子要怎麽過。

但蘇小栓一聽說她要走,整個人就像是被魔鬼附體了一般,多少年沒跟她動過手的男人,隻要她一想提這事兒就打她。

柳念慈也是被打怕了,又實在舍不得南宮晉,畢竟南宮家那邊還有他們的兒子,所以心一橫,跟南宮晉一起給蘇小栓下了藥,趁著他熟睡逃離了下窪村。

“我承認,是我不對……可、可我是先三書六禮嫁進了南宮家啊,我跟他蘇小栓,真的就是為了一碗飯而已,況且我也給他生了女兒,也伺候了他那麽多年,我……”

蘇星若看著悲傷不能自抑的柳念慈,一時也有些心疼她的遭遇,順勢抬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了起來,“你……那確實不能怪你。”

畢竟蘇家那樣的地方,她一個受過教育的女人,受著外麵的流言,回到家還要遭受婆母的奚落還有丈夫的毒打,蘇星若幾乎可以想見,如果是自己淪落到那種境地,別說跑,她跑之前甚至還得替自己報一下仇,讓那些欺負過她的,都不得安生。

柳念慈聽了蘇星若這話,一下子怔住,呆呆愣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你、你不怪我?”

蘇星若點頭,“換作我,我也會跑,更何況,你不是說,你跟南宮晉本來就有兒子,我和你的那個兒子,不管舍棄誰,對一個母親來說,恐怕都不是一個簡單的抉擇吧。”

柳念慈激動的點了點頭,她真的沒想到,蘇星若會這麽說。

她當年從蘇家回來,南宮晉是她從小青梅竹馬的愛人,他說不在乎,自己就真的當他不在乎了,可沒想到回了南宮家,惡言相向最多的,卻是她那個被奶奶帶大的親兒子。

所以剛認出蘇星若的時候,她不敢來認,卻又忍不住想去了解這個女兒的近況,但蘇星若跟同學們的交往不深,又不住校,聯絡表上寫的地址她知道,但也不太了解。

隻不過,她能從那樣一個小山村來到華夏最好的學校清大,柳念慈不敢想,她是怎麽辦到的。

看著滿臉痛苦的柳念慈,蘇星若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媽,這些年,你受苦了。”

她再不願意承認,原主也過了九年有親媽庇護的日子,她既然代替原主成為了蘇星若,那對母親盡孝,也是她不能推脫的責任。

雖然她還不確定,這個母親找到她,隻是單純的愛子之情,還是有別的目的。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此刻,確實共情了眼前這位母親。

“哎,媽不辛苦,不苦。”柳念慈的眼淚掉得越發洶湧,“你、你現在過得還好麽?”

蘇星若點點頭,“挺好的,我結婚了,也有孩子了,您的外孫子,都已經七個多月大了。”

“真、真的?”

“真的。”

看蘇星若笑得溫和而平靜,柳念慈的眼淚掉的更加洶湧,不過這次,她臉上全是欣慰。

說定過些天帶韓揚跟母親吃飯,蘇星若也就沒多留,她跟著南宮晉和南宮靈一起往學校走去,路上把小丫頭送到學校,她本來想先走的,但南宮晉卻喊住了她。

“你母親找到你,確實是有所謀求的。”

蘇星若一愣,她之前也有猜測,倒是沒想到,南宮晉會這麽直白的把事情挑明,不由得挑眉,露出詢問的表情。

“我們倆,黃土埋脖子的人了,但是靈兒,她才七歲,那麽小一點的娃娃,真要是我跟你媽媽我們有個什麽好歹,她可怎麽辦才好。”

南宮晉說這話時,一臉的哀戚之色,也不知是因為經曆的動亂太多,還是真上了年紀,他眼裏隻有一片頹然。

蘇星若隻能勸慰他:“現在醫療在慢慢發展,你們雖然年紀大了,但看著靈兒長大,應該不成問題的。”

“不,不單是這樣。”南宮晉說著,一臉無奈的歎了口氣,“我們主要是害怕,靈兒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