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年紀大,韓揚腿腳也不便,蘇星若起身去看。

可剛到門口,一根胳膊粗的破樹叉子就砸到了她腳下。

“啊!”

蘇星若被嚇得一聲驚呼,韓揚緊跟著就走了過來,一腳踹開那擋在門口的爛樹杈,淩厲的目光掃過小院外烏泱烏泱的人頭。

饒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韓揚,也被驚到了。

他把蘇星若往身後一擋,順勢關上了半扇門,找到人群靠後位置站著的老村長,抬了高腔問道:“老村長,帶這麽多鄉親過來,是要幹啥?”

“姓韓的,把那個女人交出來!”

“別想護著她,滾出來!”

“快出來!”

這些人有真生氣的,也有起哄的,亂七八糟往韓家院裏砸些石頭樹杈,全然不把韓揚這個人放在眼裏。

可韓揚就站在門口,任憑那些東西砸在腳邊身旁,他也沒挪一步。

屋子裏,蘇星若也是一頭霧水。

要說剛才在村頭,蘇小梅說她不是傻丫,這事兒純粹空穴來風,而且蘇家人在村裏,也不至於有這麽大的影響。

能讓這麽多鄉親一起來找她的麻煩,那肯定是有什麽觸碰到了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是什麽呢?

蘇星若趕緊跑回了爺爺身邊,“爺爺,最近我們不在村子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兒麽?”

“大事兒?”爺爺身體不好,也不用上工,平時就在院子裏溜達,很少出門,他仔細想了想,倒還真想到一個,“前天山上跑下來一頭野豬,撞壞了李老歪家的灶房,村長來借槍時說了一嘴,不過那野豬跑了,好像也沒抓著。”

山上下來的野豬?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爺爺你再想想,還有別的麽?”

老韓頭仔細想了又想,卻是什麽也想不到。

蘇星若沒辦法,隻能到門口,把爺爺那兒問來的消息,還有她回來時在村口偷聽到的消息,告訴了韓揚。

韓揚略一思索,再次揚聲衝著人群喊道:“吳三叔,我跟傻丫都是您老人家看著長大的,我們倆畢竟成了夫妻,今天這事兒,怎麽著也該給個明白,要不然,我韓揚怎麽對不起祖國交給我的這杆槍啊!”

“放屁!你都被部隊攆回來了,扯什麽槍來嚇唬人!”

“就是,一個殘廢,當兵都不要你,瞎得瑟什麽!”

曾經韓揚在部隊,那是下窪村所有長輩心裏得榜樣,都期盼家裏的孩子能跟韓揚一樣去當兵,月月往家寄錢,自己也跟老韓頭一樣拿錢買工分,不用下地幹活兒。

所以在韓揚瘸著一條腿,拿了兩百塊巨款要娶蘇小梅的時候,那個說他被部隊攆回來的謠言,才能在村子裏散得那麽快。

韓揚沒理那些人,他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紙,舉起手揚了揚,“吳三叔,您是村長,您來瞧瞧,這部隊給我發下來的調令,是不是真的!”

有那現眼的,跑進院子想拿韓揚手裏的紙。

“住手!”

那人被嚇得一哆嗦,那張寫了字的稿紙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一直躲在人群後頭不吭聲的老村長,總算推開眾人進了韓家的院子。

信紙上,是召韓揚回部隊執行任務的緊急調令。

原本韓揚今天出院,隻打算回來住一天,明天就要走,卻沒想回到下窪村,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兒。

老村長撿起掉落的信紙,細細看了好幾遍,隨後抬頭問韓揚,“你沒叫部隊給開除了?”

“誰這麽傳的謠言?”韓揚冷笑著掃過人群,“吳三叔,這麽些鄉親堵在我家門口,是要幹啥?”

老村長將那信紙還給了韓揚,轉過頭掃了一眼躁動的人群,拉過韓揚進了屋。

“蘇家人說,你把傻丫給害了,被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女人給迷了心竅,要幫著她把村裏的孩子都給帶到山上去。”

這話韓揚不懂,蘇星若也不太懂。

隻是老韓頭拐棍一摔,差點掀了桌子,“胡說八道!誰造的謠,看我不撕了他的嘴!”說著就要往外衝。

卻被老村長使了個眼色,趕緊讓韓揚攔了下來。

“原來那事兒,娃娃們都不知道,可這話在村裏傳開了,老一輩聽了難免想起來那事兒,再往下一傳,這好不容易扼住的迷信口子,你瞧瞧,眼看就攔不住了。”

下窪村背靠大青山,算是個地富人閑的好地方。

可大青山那邊就是沙漠戈壁,狼群出沒的地方。

過去的人迷信,都說大青山上有山神娘娘,庇護著山下的村民,跟狼群定了協議不讓它們過到山這邊來攪亂人的日子。

作為回報,每過百年,山下的村子就得向山神娘娘供上童男童女各9人,以保佑後來的百年,狼群仍然不會來侵犯山下村民的生活。

可是解放後,山神廟就給砸了,這宣揚迷信的活動也被政府叫停了。

村裏見過這事兒的老人都不在了,剩下老韓頭他們,也都是小時候聽長輩講過這麽一個故事。

再經曆了破四舊的年代,老人們連故事都不敢往下一輩再講了。

“這是迷信,怎麽可能還有人信啊!”韓揚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去跟他們說清楚!”

“這迷信,就是從蘇家傳出來的,李桂花說她做了個夢,到處跟人說,她家傻丫死得冤枉,說你聯合了山上的妖邪害了傻丫的性命,剛好那邊山頭的礦上又出了事故,找人去看風水,這兩年上頭對封建迷信管得也鬆了些,等我聽說的時候,這事兒已經在村裏傳遍了。”

老韓頭怒道:“給他們遊街!看他們還敢胡說八道!”

老村長搖了搖頭,“現在不比從前了,哪兒還敢那麽搞,不過……”老村長突然抬頭,盯住了蘇星若,“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傻丫?”

老村長雖然年邁,可一雙眸子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要是在蘇星若剛進入這具身體的時候,對上他這樣的審視,肯定會露餡,可如今這麽些天過去,蘇星若早就把傻丫的記憶爛熟於心,也在一遍遍的自我催眠下,相信了傻丫是裝傻這件事兒。

她隻能是傻丫,否則,麵對外麵那些迷信的村民,她真的會死。

“我是傻丫,也不是傻丫。”蘇星若坦然的迎上老村長的審視,“我叫蘇星若,我爹是蘇小栓,我媽叫沈曼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