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大夫。”老太太丟下這麽一句話,邁著小碎步回了大屋。
蘇星若站在那破爛的土坯房門口,猶豫再三,還是沒有貿然推開房門,隻是湊近了一些揚聲問道:“裏麵的病人,你還好麽?你有什麽症狀,能先說一下麽?”
她有自己在乎的人,熱愛的家,並不願意當老好人去送人頭。
連著喊了三遍,土坯房裏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蘇星若歎了口氣,轉身正要走,那土坯房的破木門,卻突然從裏麵推開了。
破敗的木門掛著鎖頭,當啷啷的推過來。
嚇得蘇星若一怔,趕緊往後跳開一步,隨後就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趴在門檻上,一雙漆黑的眸子,定定得望著自己。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但蘇星若卻看出了她想說的話,她想說的是,“求你救救我”。
蘇星若的心,像是被隔空重重打了一拳,悶悶的,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總歸是不太舒服的。
於是沒有再猶豫,蘇星若堅定的向前一步,托著那女孩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扶起,本來想讓她站起來的,但是托住女孩以後才發現,她比自己看到的樣子更瘦,渾身上下,真的就隻剩一把骨頭了。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蘇星若一邊問,一邊扶著虛弱的女孩,先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滾燙滾燙的。
土坯房裏傳出難聞的排泄物氣味,大概率也是瘧疾,為了避免自己被傳染,蘇星若幹脆抱起女孩走到了院子當中的水井邊,想拿些水先給她洗手洗臉,自己也可以清理一下。
但她起身剛要去碰那水缸,一直躲在屋子裏的老太太卻喊了起來。
“別碰我家的東西!”
蘇星若被嚇了一跳,但卻沒打算遵守,畢竟這孩子也是他們家的啊。
可還不等她再次伸手去掀那水缸蓋子,剛才路都走不利索的老太太突然拄著拐杖,氣衝衝的走了出來,那速度,直接把蘇星若給看呆了。
“都說了別碰我家東西,你這孩子聽不懂人話是吧?”
“是你讓我們來看病的,你家的孩子,用你家的水洗洗怎麽了?”蘇星若氣不打一處來,也根本顧不上尊老了。
那老太太瞥了一眼地上的孩子,“我家的孩子生病了,你們這些郎中不是來看病的,能看好就看,看不好幫我抱出去扔了,可別傳染給我老婆子了。”
蘇星若並不清楚這一老一少的關係,但剛才抱著那小孩,感覺她應該是個女孩子,隻是實在太瘦了,看起來應該有個四五歲的樣子,但她一隻手就能抱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二十斤重。
“瘧疾是不會這樣傳染的,主要通過血液和蚊蟲叮咬傳播,你們家燒了蒿草,家裏沒蚊蟲就不會被傳染,但是你們那個屋子臭成那樣,說不定村子裏別家熏出來的蚊蟲都躲到你家來了,到時候咬著你再得病,也跟這孩子沒關係。”
蘇星若故意把話說的嚴重,那老太太聽完,臉色當時就白了,一臉怨毒的瞪住那小女孩,“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帶回來這病,害了我的小寶不說還要害我,我跟你拚了!”說完就要撲過來打那孩子。
蘇星若被嚇了一跳,趕緊把女孩拽到一邊,但她這一下沒控製好力道,那孩子也實在是太虛弱,直接趴在了地上。
但她一言不發的自己爬起來,怯生生的看著那老太太,仍舊一句話都沒有說。
蘇星若被這不把人當人看得封建老太太給氣壞了,眼下這情況,別說水,這院子裏的一根針恐怕都不會讓她用。
孩子燒得還挺厲害的,蘇星若想了想,“算了算了,我們不用你的水缸了,我帶這孩子去村委會,讓村主任想辦法吧,總不能就這麽不給治了,你們這樣出了死亡病例是出指標的,到時候公社是要上你們家來檢查核實的,要是查出來有故意延誤病情的現象,那是直接要判刑下大牢的。”
蘇星若順嘴嚇唬完那老太太,也不看她,抱著那女孩就出了院子。
外麵等著的李鵬飛剛才也聽見了院子裏的動靜,隻是門鎖著,蘇星若也沒喊,他不好硬闖。
這會兒看到蘇星若抱著個孩子出來更是嚇了一跳,上來就要接,蘇星若卻隻把身上的藥箱遞給了他。
“去剛才那戶人家借點水吧,我先給這孩子洗洗臉和手,咱們再去村委會。”
李鵬飛點點頭,一點兒也不敢耽誤。
好在剛才那戶人家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十分熱情的給拿盆裝了水送出來,看到蘇星若細心的幫那小女孩洗手洗臉,卻是忍不住指著她家門罵了一句。
“真是喪良心啊這老太婆,也不怕下地獄了去!”
蘇星若愣了一下,把孩子扶到了李鵬飛背上,“老鄉,他們家一直這麽對孩子麽?是重男輕女還是……?”
“重男輕女?村裏重男輕女的多了,可閨女也是爹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她那不是重男輕女,她那就是喪良心,生怕二丫多吃他們家一口飯,瞧瞧這孩子,她可跟我家小娃一年生的,都十歲了啊,你看看這長得,還不如個四五歲的孩子呢!”
猜到這孩子發育不良,但蘇星若怎麽也沒想到,這小姑娘竟然都十歲了。
那老鄉還在說,院子裏卻傳出了老太婆的咒罵聲,老鄉梗著脖子回了兩句,端著自家的水盆就回去了。
蘇星若他們也沒多待,背著那女孩趕緊回了村委會。
村委會的人,都認識這個小女孩,她叫龐二丫,家裏那個裹小腳的老太太是她奶奶,老太婆解放前是地主家的小姐,一輪一輪的改造都沒能清洗她那腦子,兒子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卻硬生生把兒媳婦給作跑了,後麵跟獨生的兒子一塊守著孫子孫女過日子。
前些天公社通知是瘧疾的時候,她那兒子龐大坤抱著孫子就去了公社,剩下這祖孫倆一直在家也沒出來跟人打招呼,大家夥忙著也就把她們給忘了。